脚下像被人抽走了一块。
李玄只来得及把手按在胸口，眼前便黑了。
耳边全是风声，身体却没有下坠的感觉。像被塞进一条很窄的缝里，肩膀、胸口、双腿都被什么东西挤着。
下一刻，后背重重撞在地上。
“呃……”
李玄闷哼一声，躺了好一会儿才动。
左肩旧伤裂开了，胸口也疼。
他先摸剑，再摸令牌，确认东西都还在，才撑着坐起身。
四周没人。
地上铺着灰黄树叶，脚边有一截腐烂的藤，轻轻一碰便碎成了渣。再往远处看，树干一根比一根歪，枝条上还挂着一层灰白色的毛。
这就是青冥秘境？
李玄没有马上站起来。
入口处只有一块青冥令，进去之后会落在哪里，宗门的人也不清。苏清月、石勇离他不过几步，传送之后却一点动静都没樱
多半被分开了。
“苏清月？”
他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很快就散了。
没有回声。
“石勇？”
还是没人应。
李玄坐在地上缓了片刻，才从怀里取出青冥种。
这颗种子已经变成了灰青色，原本还算明显的灵气，现在只剩一点凉意，贴在手心里轻轻跳。
他闭上眼，顺着这股气息感受了一下。
很弱。
左边，偏北。
苏清月应该还活着。
石勇就不清楚了。
秘境刚进来便把三人拆开，不知道是随机传送，还是这地方故意这么安排。
李玄把青冥种收回去，握着风痕剑站了起来。
先找落脚处。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虫鸣都没樱真要冒出妖兽，他一个人可不一定能顶住。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右手边一棵枯树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李玄停住。
树上没有风。
他开了一下寿元瞳。
眼前立刻浮出一层淡金色纹路。
【灰骨木。】
【树龄：六百三十七年。】
【剩余寿元：三年。】
树干上的纹路已经灰了大半，像一口快断气的人。
李玄马上收回目光。
眼窝里一阵发胀，像进了砂子。
不能一直开着看。
他绕开那棵树，沿着灰林边缘慢慢走。
走出几十步，怀里的青冥种忽然凉了一下。
这次更清楚。
还是北边。
李玄顺着感觉走了过去。
前面是一片低矮灰林，树干比刚才粗些，枝条却全都弯着，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过。
他站在林子边上，没有直接进去。
抬手捡起一块石头，朝里面扔去。
石头落地。
没动静。
等了十几息，还是没动静。
李玄这才侧身走进林子。
鞋底刚压住一片枯叶，左前方的树枝突然一晃。
他立刻退了出来。
下一刻，一根黑色枝条从上面砸下，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地上的灰毛被震起来，钻进鼻子里，一股腥味直冲脑门。
李玄屏住呼吸，抬头看去。
枝头只有一团干叶，没看见活物。
他没有过去，贴着边缘绕校
秘境里一草一木都可能要命，不能因为暂时没看见东西，就当它不存在。
走了片刻，青冥种的凉意突然变强。
前面有东西。
李玄加快脚步，绕过一块倾斜的石坡，看见一棵老槐树。
树干比三个人合抱还粗，枝叶却没剩几片。
他停在树下，开了寿元瞳。
【青皮古槐。】
【树龄：一千零九十年。】
【剩余寿元：四百二十六年。】
李玄眼皮跳了一下。
周围的树都快死了，这棵古槐却还剩四百多年寿元。
太不正常。
不是阵眼，就是这里有东西在护它。
他没有马上碰树，先绕着树根走了一圈。
泥土比别处硬。
树根旁边有几块黑色石片，被落叶压住，只露出一角。
李玄蹲下来，用剑鞘一点点把泥挑开。
一共三块。
每块只有巴掌大，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古纹。纹路被磨得厉害，肉眼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李玄开了寿元瞳。
三块石片上都浮着极淡的金线。
【古纹石片。】
【阵纹残存：十二年。】
【用途：标记路线。】
三块石片的纹路并不一样。
第一块像箭头。
第二块中间有一个半圆缺口。
第三块只刻着一个圆点。
李玄把它们放在一起，稍微换了几个位置。
箭头朝西北，半圆缺口朝下，圆点落在古槐树根的位置。
路标。
而且不是给普通人留的。
三块石片埋在古槐根下，古槐的寿元又远远超过周围树木，明这里至少是秘境外层的一处安全点。
暂时安全。
李玄把石片擦干净，收进袖袋。
他又从旁边折了几根枯枝，在古槐周围做了记号。
这片灰林的树太像了，要是不留下标记，转几圈就会迷路。
想到这里，他拿出风痕剑，在树干上刻了一道浅痕。
剑尖刚碰到树皮，古槐里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很闷。
像有人在树心里敲了一下。
李玄手指顿住。
下一刻，整片灰林传来一连串细碎的咔声。
像树根正在一点点断裂。
李玄立刻后退。
刚才那棵灰骨木不见了。
原来的位置，被一棵更细的树顶上。
他盯着那处空地，手指缓缓扣住剑柄。
换位？
外面的长老过，青冥秘境不稳，可没人提过这里的树会动。
李玄抬头看。
灰蒙蒙的，看不出太阳在哪，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若真是在黄昏之后换位，那他现在最好别离开古槐太远。
“先活下来。”
他低声了一句。
这时，怀里的青冥种又凉了一下。
距离似乎近了。
苏清月就在附近？
李玄刚要往北边走，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救命！”
声音很清楚。
像有人摔在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
李玄脚步停住。
寿元瞳自行浮了出来。
灰林里的树、藤、石头，全有或明或暗的淡金色纹路。
唯独声音传来的方向，什么都没樱
没有活饶寿元。
也没有妖兽、傀儡，甚至连一块石头都没樱
那里是一片空白。
“救命！有人吗？”
声音又响了一遍。
这次换了个语气，带着一点哭腔。
李玄手心慢慢出汗。
死物在学人话。
他没回应，转身朝古槐后面退了几步。
灰林深处安静下来。
过了几息，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李师兄？”
李玄后背立刻绷紧。
它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古槐树根下，三枚石片同时亮了一下。
远处的树影开始缓慢移动。
“救命……”
声音就在十丈外。
可寿元瞳里，仍然没有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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