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风痕剑刺进罗无缺胸口。
剑尖没入半寸，就被一股黏稠的血煞卡住。
李玄手腕发麻。
没刺穿。
罗无缺低头看着胸前的剑，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个很怪的笑。
“你果然敢进来。”
声音不再像罗无缺。
苍老，干涩。
像有人把喉咙撕坏了还在话。
李玄心里一沉，想把剑拔出来。
血煞却顺着剑身往他手上爬。
他立刻松手，往后退。
还是慢了一点。
一丝红气钻进掌心，顺着经脉往上冲。
冷。
那股冷气像细针，直往丹田扎。
李玄咬紧牙，五行灵力在丹田里强行转起来。金木水火土五股灵气互相顶撞，勉强把那丝血煞压在经脉边缘。
疼得他额头全是汗。
罗无缺抬手，把风痕剑从胸前拔出来。
伤口没有血。
只有一团黑红色的东西，在皮肉下蠕动。
“这把剑不错。”
他随手一甩。
风痕剑飞出去，插在不远处的青石里。
李玄想去拿。
罗无缺却已经一步踏来。
砰！
李玄胸口挨了一掌。
他整个裙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后背像要裂开，喉咙里的血再也压不住，喷了一地。
血雾外面，苏清月刚斩断几根血线。
看见李玄飞出来，她脸色一变。
“李玄！”
罗无缺没有追杀。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胸口那道伤口一点点裂开。
不是伤口在裂。
是他的身体在裂。
皮肉下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李玄撑着地，勉强抬头。
寿元瞳再次睁开。
眼睛刚睁开，眼角就传来一阵撕裂似的痛。
罗无缺头顶的金色寿纹已经快看不见了。
那道苍老血影压在上面，越来越清楚。它的手臂、肩膀、脸，都从寿纹深处挤出来。
罗无缺自己的寿纹被压成一团，挣扎着发亮。
【罗无缺神魂：一成。】
【残魂夺舍：九成。】
李玄瞳孔一缩。
还有一成。
罗无缺还没完全死。
“苏清月！”
李玄嘶声喊。
“斩他后颈！”
苏清月没有犹豫。
她踏进血雾，剑光直取罗无缺后颈。
那里是寄线最明显的地方。
罗无缺像背后长了眼睛，头都没回，抬手一抓。
血煞凝成一只大手，直接抓住苏清月的剑。
苏清月灵力一震。
剑身上的寒气爆开。
血煞手掌被冻住一层，裂出细纹。
罗无缺终于回头看她。
“寒毒剑修。”
他咧嘴笑了。
“这副身子太弱，等老夫稳下来，倒可以拿你试试血剑法。”
苏清月脸色一寒，手上猛地加力。
咔。
血煞手掌碎开。
可她刚抽回剑，罗无缺已经一掌拍在她胸前。
砰！
苏清月吐出一口血，身体倒飞出去。
韩山河冲过去接她，两个人一起摔在擂台边。
“苏师姐！”
苏清月捂住胸口，脸白得吓人，咳出来的血里带着寒气。
罗无缺胸口裂得更大了。
他身体开始抽搐。
“滚！”
罗无缺的声音忽然传出来。
这一次，很清楚。
“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膝盖砸在地上。头顶那点残余金色寿纹猛地亮起来，像最后一团火。
李玄心里一震。
罗无缺还在抢。
他在用最后一点神魂反抗。
可那苍老血影只是停了一下。
随后，血影张开嘴。
李玄没有听见咀嚼声。
但罗无缺头顶的金色寿纹，一截一截暗下去。
【罗无缺神魂：半成。】
【罗无缺神魂：无。】
罗无缺的身体僵住。
几息后，他慢慢站起来。
姿势有些别扭，像很久没用过手脚的人，正在重新适应这副身体。
他抬手摸了摸脸。
“练气四层。”
“差了些。”
“不过够用了。”
台下死一样安静。
那些刚才还叫罗师兄的人，都往后退。
有人脸色发白，嘴里念着不可能。
灰袍长老终于出手。
“邪修！”
他一掌拍出，灵力化成一只灰色大手，朝罗无缺压去。
这位长老是筑基修为。
之前没有全力出手，是怕山擂台附近的弟子。现在看见罗无缺被夺舍，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罗无缺抬起头。
他眼里没有瞳孔，只剩两团暗红。
“外门的筑基，也敢拦我？”
血煞猛地收缩。
原本散在擂台四周的红雾，全朝他身体里灌。罗无缺的白衣鼓起来，皮肤下浮出一条条黑红血线。
灵压陡然暴涨。
练气四层。
练气五层。
然后直接冲过了练气境的关口。
擂台边的青石咔咔裂开。
离得近的弟子连站都站不住，双腿发软，直接跪下去。
李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困难。
筑基层次。
不是真正完整的筑基。
可这缕残魂借着罗无缺的身体，又吞了血祭阵残留的血煞，硬生生冲出了比灰袍长老更强的气息。
灰色掌印和血煞撞在一起。
轰！
灵力炸开。
灰袍长老连退三步，袖口被震碎一片。
罗无缺也晃了一下。
他这具身体显然承受不住。
肩膀、手臂、脖子上都裂出血口。
可他根本不在乎。
那双红眼越过人群，落到李玄身上。
李玄心头一跳。
胸前的万寿残卷开始发热。
夹层里的半枚司命碎片，隔着衣服都烫得厉害。
罗无缺脸上的血肉微微抽动。
“原来在你身上。”
他盯着李玄。
“司命的气息。”
李玄没话，手却摸向胸口。
这东西竟然真的能感知到碎片。
台下弟子听不懂。
“司命？”
“那是什么？”
许岳站在观战台上，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他盯着罗无缺，手指扣紧了茶杯。
咔。
瓷杯碎在掌心。
李玄看见许岳掌心流出血，可他像感觉不到。
原来许岳也怕。
这缕残魂失控，不是他想看到的。
罗无缺，不，现在该叫那邪修残魂，慢慢朝李玄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的血煞就跟着翻。
灰袍长老挡在前面。
“站住！”
“滚开。”
邪修抬手。
血煞化成一根长矛，直刺灰袍长老。
灰袍长老祭出一面铜镜，镜光挡住血矛。可血矛炸开后，红雾绕过铜镜，直冲观战台和擂台下方。
“护住弟子！”
灰袍长老脸色大变，只能回身去挡。
邪修借着这个空当，身形一闪。
李玄立刻往后退。
他抓住插在石缝里的风痕剑，挡在身前。
可邪修没有扑向他。
它只是停在十几步外，盯着李玄胸口看了一眼。
“司命余孽。”
“东西，老夫迟早会拿回来。”
李玄掌心全是冷汗。
他听不懂司命余孽是什么意思。
自己就是个药园杂役，哪来的什么余孽。
可现在也没人给他解释。
邪修忽然转头，看向内门方向。
大衍仙宗主峰就在远处。
护山禁制的灵光笼着群山，平时看着并不明显。此刻邪修抬起手，掌心血煞凝成一柄短刃，对着上方狠狠一划。
刺啦。
半空响起一声尖锐的裂响。
护山禁制外层的光幕被划开一道口子。
那口子不大。
但足够一个人过去。
许岳脸色彻底变了。
“拦住他！”
邪修大笑一声。
罗无缺的身体化成一道血光，撞进裂缝。
血光没有往山门外逃。
而是穿过外门山道，直直朝内门方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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