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岳一句话，擂台周围立刻静了。
灰袍长老没有马上动。
他看着李玄，又看向罗无缺。
罗无缺身上的血煞没散，眼里的红色越来越浓。刚才那一掌已经越过练气二层，可许岳却把话头转到了李玄身上。
“邪术气息？”
台下有韧声重复。
“李玄身上有邪术？”
“难怪他一个残缺灵根，修为涨得这么快。”
“试炼峰的阵法，会不会真是他弄坏的？”
议论声一点点大起来。
李玄站在石柱旁，肩膀还疼得发麻。
他看着许岳。
又是这套。
周成当初克扣灵药、逼杂役做事，出事后全算在周成自己头上。黑风谷出了人命，任务调令是伪造的，最后成阵法失修。
现在罗无缺血煞失控，许岳又想把他推出去。
只要自己被执法堂拿下，身上的万寿残卷、司命碎片，怕是一件都保不住。
灰袍长老沉声道：“李玄，暂且收剑，接受查验。”
李玄握着风痕剑。
“长老，罗无缺修为失控，您不先管他？”
“罗师兄方才只是被你灵力影响。”
许岳站在观战台上，替他接了话。
“李师弟，你若清白，查一查又何妨？”
李玄差点笑出来。
查一查。
血纹玉牌和废丹交出去，转眼就能被换成普通东西。真让这些人查到自己头上，结果还不是由许岳的人了算。
可他不能不配合。
至少现在不能硬顶。
“我可以查。”
李玄看着灰袍长老。
“但罗无缺也得查。他刚才用了超过练气二层的力量，眼睛里还有血煞。”
“你胡！”
台下，一个跟随罗无缺的弟子喊起来。
“罗师兄在试炼峰受了伤，灵力波动大点怎么了？你分明是打不过就诬陷！”
有人跟着附和。
“李玄，你是不是怕输？”
“罗师兄好心压修为和你切磋，你倒反咬一口。”
苏清月从擂台边走上来。
她脸色仍然有些白，剑却已经拔出半寸。
“我看见了。”
她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那些吵闹声。
“罗无缺掌心有血煞，方才还喊了司命二字。试炼峰阵心里，他也曾借血煞伤人。”
许岳看向她，眼神没有变化。
“苏师妹，试炼峰之行让你受伤不轻。你是否看错了？”
“我没瞎。”
苏清月冷冷道。
“罗无缺，你敢不敢让长老验脉？”
罗无缺一直没话。
他站在擂台另一边，低着头。
血从他左肩伤口流下来，滴在青石上。
一滴。
两滴。
血没散开，反而沿着青石缝慢慢爬。
李玄眼皮一跳。
不对。
擂台上的守护阵纹正在亮。
那不是长老催动的。
是罗无缺的血在往阵纹里钻。
“别让他碰阵法！”
李玄刚喊出口，韩山河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后面跟着三个人。
赵安手腕上还缠着药布，脸色很差。另两个弟子也都瘦了一圈，显然是试炼峰里被抽过精血的。
韩山河跑得太急，喘着粗气。
“长老！他们能作证！”
灰袍长老皱眉。
“作什么证？”
赵安咬着牙走上前。
他先看了罗无缺一眼，身体明显抖了下。
但还是开口。
“试炼峰阵心里，我昏过去之前看见罗无缺站在血槽边。他没救人，他在吸血煞。”
另一个弟子立刻道：“我也看见了。他手上全是红气，我身上的血线就是朝他那边去的！”
“还有那个阵。”
第三人声音发颤。
“阵快塌的时候，罗无缺要冲进阵心。李玄他们拦住了他，他才跑的。”
台下彻底乱了。
“真的假的？”
“罗师兄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那几个是试炼峰里出来的，我认得。”
许岳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没再看李玄，而是看向罗无缺。
“罗师弟。”
“你可有解释？”
罗无缺慢慢抬起头。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红了。
那不是愤怒。
像一层血蒙在里面。
“解释？”
他笑了一声。
声音却不是原来的声音，干涩得像石头互相磨。
“你们这些废物，也配让我解释？”
周围弟子都愣住了。
以前的罗无缺，从来不会这样话。
许岳脸色终于变了。
很短的一瞬。
但李玄看见了。
许岳也没料到罗无缺会在这里失控。
“拿下他！”
灰袍长老反应最快，抬手打出一道灵力。
擂台四周的守护阵纹立刻亮起，形成一道淡白色光幕，准备把罗无缺困在里面。
罗无缺却抬脚一踩。
地上那些沾了血的青石缝同时冒出红光。
“晚了。”
他咧开嘴。
李玄心头发冷。
寿元瞳强行打开。
擂台阵法的淡白色纹路上，多出一片黑灰。那些地方本来就老旧，常年被弟子比斗震裂，寿数已经快尽了。
罗无缺的血煞正往里面钻。
【护擂阵，寿尽：一息。】
【血煞侵阵，崩裂。】
李玄眼睛刺痛，差点站不住。
“全都退！”
他大喊。
台下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
轰！
擂台中央炸开一团血雾。
白色光幕先是撑了一下，接着像被刀划破，裂出十几道口子。血煞顺着缺口冲出去，离得近的弟子当场被掀翻。
有人手臂被血雾擦到，皮肉立刻发黑。
惨叫声一下响成一片。
“退后！”
执法弟子冲上来，却被血雾逼得不敢靠近。
罗无缺站在血雾中央。
他身上的气息彻底不再压制。
练气四层的灵压往外压，甚至还在往上冲。那缕残魂借着血煞，已经快把他的身体占满。
“都留下。”
罗无缺张开双手。
血雾中伸出十几条细线，朝擂台四周扑去。
不是冲着李玄一个人。
它要把台下的弟子都卷进去。
李玄咬紧牙。
这东西疯了。
它知道证据出来了，许岳也未必保得住它，就干脆掀桌子。这里几百个外门弟子，只要吸到一部分精血，它就能硬冲出去。
“苏清月，左边！”
李玄喊。
苏清月已经动了。
她一剑斩下，剑气把左侧三条血线斩断。可血线断开后又重新长出来，速度快得吓人。
韩山河拉着赵安他们往后退。
“快走！别站这儿！”
许岳站在观战台上，袖口被血雾擦过一点。他身边的内门弟子撑起灵力护罩，却没有立刻下场。
李玄看得心里发寒。
擂台下面那么多人。
这些融一时间护住的，还是自己。
他不能指望他们。
寿元瞳扫过崩坏的护擂阵。
阵法已经被血煞染透，四面都是裂口。可在擂台东南角，有一道很细的灰线没有被染红。
那里的阵纹断了半截。
像是死路。
可灰线后面，藏着一段还没彻底熄灭的旧阵纹。
【生门。】
【余力：两息。】
两息。
只够冲进去一次。
李玄的呼吸急起来。
他明白了。
要从那处缺口进血雾中心，借残阵的余力压住罗无缺一瞬。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切断他身上的寄线。
可进去，基本就是送命。
“李玄！”
韩山河在后面喊。
李玄回头，看见他被几名弟子护在后面，脸色急得发白。
苏清月也看向他。
她像是知道李玄要干什么，剑尖一转，想往他这边靠。
“别过来！”
李玄喝道。
“守住外面！”
苏清月咬住牙，没动。
她一剑斩断扑向韩山河的血线，寒气从剑身往她手背上爬，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李玄没时间再看。
他收起寿元瞳，眼角的血却止不住。
风痕剑握在手里。
东南角。
三步。
两步。
他避开一条血线，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衣服瞬间裂开，皮肉火辣辣地疼。
一步。
生门的灰线亮起又暗下。
李玄脚下一踏，整个人冲进血雾。
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鼻子里全是腥气。
罗无缺就在前面。
不，那个东西就在罗无缺身体里。
李玄咬牙催动最后一截灵力，风痕剑直直刺出。
剑锋穿过血雾，刺进罗无缺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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