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元瞳收回去后，李玄眼前还残留着一片红。
他站在原地，没立刻动。
罗无缺已经从擂台边走下去，周围弟子还围着他，着恭喜的话。那人神色平静，偶尔点头，和以前那个外门第一没什么区别。
只有李玄知道不对。
双层寿纹。
一层是罗无缺。
另一层，是躲在里面的东西。
他现在冲出去罗无缺被残魂夺舍，谁会信？
灰袍长老刚刚放他继续参赛，执法堂也查不出问题。自己一个杂役出身的练气二层，张口就是夺舍、残魂，还牵扯到许岳。
怕是话没完，先被人扣个污蔑同门的罪名。
李玄擦了擦眼角。
袖口上又多了一点血。
“你看到什么了？”
苏清月站到他身边。
她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还落在罗无缺身上。
李玄没有马上回答。
擂台附近人太多。
有些弟子离得近，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话。罗无缺那边也有人来回走动，谁知道有没有许岳的人。
“回去。”
苏清月点头。
李玄拿着木牌离开人群。
第一轮刚开始，擂台上的比斗声不断传来。有人赢了有人伤了，台下时不时爆出喝彩。
他没心思看。
罗无缺要是彻底被夺舍，练气四层只是开始。那缕残魂连许岳都可能有关系，真让它在宗门里站稳，后面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可这事急也没用。
得先让人看见。
……
外门休息处是一排空屋，里面摆着几张旧桌。
李玄关上门，先看了眼窗外。
没人跟过来。
苏清月坐到桌边，手指敲了敲剑鞘。
“现在能了？”
李玄把声音压低。
“罗无缺身体里有一缕残魂。”
苏清月的手停住。
“你确定？”
“我看见他的寿纹有两层。”
李玄顿了下。
“第一层是罗无缺自己的。下面还有一层，像个很老的血煞残影。它在吞罗无缺的寿元，也在吞他的神魂。”
苏清月皱眉。
她知道李玄能看出不少东西。
黑风谷里，他能看出妖兽旧伤；试炼峰中，他能找到阵眼。可寿纹这事，她没追问过。
现在听到这里，她没有立刻质疑。
“他还有多少神智？”
“我不知道。”
李玄摇头。
“试炼峰里他还能话，还知道让我们杀了他。现在回来后，那个东西藏得更深。可能罗无缺还没完全死，也可能已经快了。”
苏清月沉默片刻。
“试炼峰的血祭阵，是为了养那缕残魂？”
“至少有一部分是。”
李玄想起罗无缺寿纹里伸出的细线。
“它和许岳身上的血色阴影同源。”
苏清月抬起头。
“许岳？”
“我不能肯定。”
李玄。
“但黑风谷、暗盛试炼峰，许岳都脱不开关系。罗无缺回来的时机也太巧了。”
“你想怎么做？”
李玄看着桌面。
他不想和罗无缺交手。
两人修为差了两层，对方还藏着血煞和残魂。正面碰上，他大概率会死。
但躲也躲不掉。
罗无缺刚才特意看他那一眼，显然已经知道自己看出了什么。
“在擂台上逼他露出来。”
苏清月眉头一皱。
“你自己上？”
“不是硬拼。”
李玄从怀里拿出几张普通符纸。
这些是之前用积分换来的，剩下不多了。
“他身上的残魂要借血煞和寿元压住。只要逼他连续催动血煞，或者让他灵力乱一次，那东西就可能露头。”
“你拿什么逼？”
“阵，符，还有他自己。”
李玄把符纸一张张摆开。
“罗无缺突破得太快。他的经脉未必真的稳。试炼峰里我看过一次，他右臂和后颈都有血煞寄线。”
苏清月看了看那些符纸。
“普通困灵符，对练气四层没用。”
“困不住他。”
李玄。
“只要让他慢半步。”
苏清月没有再劝。
她伸手拿过两张符纸，看了几眼。
“我会进决战。”
“你的寒毒呢？”
“压着。”
“别又强行动剑。”
苏清月瞥他一眼。
“你先别把眼睛看瞎。”
李玄没接话。
她得没错。
寿元瞳再这么用下去，怕是不用罗无缺动手，自己先把命耗干。
门被推开。
韩山河快步进来，额头全是汗。
“李玄，苏师姐。”
“怎么样？”
李玄站起来。
“找到了八个人。”
韩山河喘了口气。
“都是试炼峰阵心里醒过来的。有人害怕，不敢出头，有人根本不信罗无缺有问题。但有三个答应了，愿意到时候作证。”
“作什么证？”
“罗无缺在阵心里吸血煞，他对昏迷弟子动过手。”
韩山河压低声音。
“还有个叫赵安的，胳膊被血线缠过。他罗无缺靠近他时，手腕上的血自己往外流，他记得很清楚。”
李玄点头。
三个不算多。
但总比没有强。
“他们在哪？”
“我让他们在后面等着。怕被人发现，没让他们过来。”
韩山河看着李玄，又问：“你真觉得罗无缺有问题？”
李玄没有绕弯子。
“有，而且很大。”
韩山河咽了下口水。
“那我们是不是该先告诉长老？”
“告诉了，他们会问证据。”
李玄。
“我们血祭阵，他们旧阵失修。我们交玉牌和废丹，东西就被调包。罗无缺现在修为更高，长老探不出异常，你觉得他们会信谁？”
韩山河脸色难看。
“那就看着他继续比？”
“所以才要他自己露出来。”
李玄看向苏清月。
“擂台上那么多人。只要罗无缺敢动血煞，敢露出不属于他的东西，许岳也没法一句阵法失修压过去。”
韩山河点点头。
手却攥得很紧。
“那我干什么？”
“你别上台。”
李玄先堵住他的话。
“带好那几个弟子。等罗无缺有异动，马上让他们出来作证。还有，盯着观战台。”
“观战台？”
“许岳可能会来。”
韩山河一愣。
“他一个内门弟子，看外门大比干什么？”
“看罗无缺，也看我。”
李玄。
“他不会错过。”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内门师兄来了。
李玄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果然。
擂台上方的观战台多了几道白衣身影。
最前面那人腰间挂着银色令牌，头发束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许岳。
他坐在内门弟子的位置，正和旁边一名长老话。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那名长老对他态度很客气。
许岳了句什么，转头看向擂台下方。
视线慢慢扫过来。
李玄立刻放下窗纸。
后背有些发凉。
“他来了？”
韩山河问。
“来了。”
李玄道。
屋里安静了片刻。
许岳没有直接动手。
他坐到观战台上，就像真是来看外门大比的。
可李玄知道，这人看的是自己会不会死在台上，也看罗无缺会不会把事情捅出来。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夹在中间，只有自己先活下来，才有资格算后面的账。
外面钟声响了。
第一轮比斗结束。
灰袍长老站在擂台中央，重新念起晋级名单。
李玄、苏清月都在里面。
罗无缺依旧是第一个。
他站在擂台下方，抬头朝观战台看了一眼。
许岳端起茶杯，轻轻点头。
李玄看见这一幕，心里更沉。
两人果然认识。
灰袍长老继续道：“第二轮开始前，若有人想行挑战之事，可按大比规矩提出。胜者可取对方积分与名次，败者退出决战。”
台下立刻有人躁动起来。
挑战规矩，本来是给排名相近的人用的。
练气四层挑战练气二层？
没人会干这种事。
罗无缺却往前走了一步。
“长老。”
灰袍长老看向他。
“何事？”
罗无缺抬起手，指向人群中的李玄。
“弟子要挑战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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