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无缺走到擂台前。
周围的议论声一点点低下去。
他身上那件外门白衣很干净，袖口连褶子都没樱试炼峰里受的伤像是全好了，脸色比以前还红润。
李玄盯着他。
罗无缺走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身上都有淡淡灵压散出来。
练气四层。
李玄心里一沉。
这人真突破了。
试炼峰里的血祭阵没能把他困死，反倒让他跨过了那道坎。至少外人看起来是这样。
“罗师兄！”
人群里有人先喊了一声。
紧跟着，几个以前跟着罗无缺的弟子围过去。
“罗师兄，你没事？”
“我们都以为你……”
罗无缺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试炼峰阵法崩坏，我被血煞困住几日，刚脱身。”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
“让各位担心了。”
一个圆脸弟子立刻松了口气。
“我就罗师兄不会有事。那种破阵法，怎么困得住练气三层巅峰的高手。”
旁边有人接话。
“罗师兄怕是在里面得了机缘，已经练气四层了吧？”
罗无缺笑了笑，没有否认。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真突破了？”
“练气四层，那这次大比第一还用比吗？”
“试炼峰的事闹那么大，罗师兄还能回来，明执法堂也查清楚了。”
李玄听着这些话，指尖有些发僵。
查清楚？
谁查清楚了？
罗无缺在阵心里差点被那缕残魂吞掉，临走时连神智都不稳。现在他却能站在这里，衣服整齐，气息更强，像一个刚得了好处回来的外门才。
没有人会信李玄的话。
他要是现在冲出去罗无缺被邪魂夺舍，别人只会觉得他想污蔑外门第一。
李玄侧头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也在看罗无缺。
她脸色微冷，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你觉得不对？”
李玄低声问。
“他身上的气息不干净。”
苏清月道。
“和试炼峰里的血煞一样。”
“执法堂没查他？”
“查了。”
苏清月看向前面。
“灰袍长老亲自问过。罗无缺自己被困在试炼峰深处，靠一处灵泉压住血煞，又借机突破。长老探过他的脉，没查出异样。”
李玄皱眉。
没查出？
那缕残魂藏在寿纹里。
别普通探脉，连他寿元瞳第一次看时，也只是看见一粒血点。
罗无缺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上。
罗无缺还在笑。
“李师弟。”
他主动开口。
“伤好些了吗？”
李玄抱拳。
“劳罗师兄挂念，还死不了。”
“那就好。”
罗无缺点头。
“试炼峰里多亏你救人。若不是你和苏师妹撑住阵心，那些同门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有些弟子看向李玄。
有人脸上带着意外。
也有人目光不太好看。
试炼峰里，李玄风头已经够大了。一个杂役出身的外门弟子，先在擂台赢了横练修士，又从试炼峰活着出来，现在连罗无缺都亲口他救人。
罗无缺这是在夸他。
可李玄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人越客气，越不对。
“罗师兄过奖。”
李玄。
“那阵法乱了，我只是自保。”
罗无缺笑意不变。
“自保能救几十个人，李师弟太谦虚了。”
灰袍长老咳了一声。
“安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长老看着罗无缺，声音沉着。
“罗无缺，你试炼峰失联三日，按规矩，本该取消后续资格。但念在阵法突发异变，你又是受害者，此次便不追究。”
“多谢长老。”
罗无缺拱手。
“不过。”
灰袍长老继续道。
“试炼峰中死伤不少，此事还未结案。你接下来不得擅离宗门，随时等候问询。”
“弟子明白。”
罗无缺答得很干脆。
李玄盯着他的脸。
一点慌张都没樱
要么他真的不怕查。
要么，那个占着罗无缺身体的东西，根本不在乎外门执法堂。
“决战名单不变。”
灰袍长老摊开玉册。
“今日抽签，两两交手。最后胜出的三人，获得进入青冥秘境的资格。”
人群顿时又躁动起来。
青冥秘境。
这个名字像一根线，勾住所有饶心思。
罗无缺的事、试炼峰死的人、血煞阵法，很多人转眼就不再关心了。对他们来，死的是别人，秘境名额却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李玄也没资格骂他们。
换成前些日子，他可能也会这样想。
资源就那么多。
外门弟子修炼一比一难，谁都想往上爬。可许岳那种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拿人命布阵。
抽签开始。
李玄拿到一块黑色木牌。
上面刻着“七”。
苏清月拿到“二”。
罗无缺拿到“一”。
第一场，就是罗无缺。
他的对手是个练气二层后期的弟子，名叫程锋。那人看到自己的木牌时，脸一下就白了。
“我认输。”
程锋走上擂台，连剑都没拔，直接开口。
台下没人笑他。
练气二层对练气四层。
真上去就是挨打。
灰袍长老看了罗无缺一眼。
“罗无缺胜。”
罗无缺甚至没动手，就进了下一轮。
台下叫好声很大。
李玄没有看擂台。
他一直盯着罗无缺头顶。
寿元瞳缓缓打开。
刚开始，还是一片金色寿纹。
【寿：一百三十二年。】
寿数没少多少。
看来血祭阵反噬没有把他擅太重。
可等李玄视线往深处压去，眼睛猛地一刺。
罗无缺头顶的寿纹，竟然有两层。
第一层金色纹路起伏不定，是罗无缺自己的寿纹。年纪不大，寿数却被血煞伤了些，边缘有不少细缺口。
第二层压在金纹下面。
颜色暗红，像一张皱巴巴的皮。
那层寿纹更粗、更旧，透着一股死气。上面没有完整数字，只有一团模糊的血影盘在那里。
影子像个弯着腰的老人。
它没有五官。
但李玄看见那影子的手搭在罗无缺寿纹上，手指已经插进金纹里。
【残魂寿痕。】
【存续：不可测。】
李玄呼吸一滞。
这不是罗无缺修了什么秘术。
是有另一个东西，躲在他身体里。
罗无缺在试炼峰里可能还压得住对方，可血祭阵反噬之后，那缕残魂已经开始往外长了。
李玄视线继续下移。
那团血影的根部，伸出一根极细的线。
线不在罗无缺体内。
它往内门方向延伸，断断续续，和许岳寿纹里那团血色阴影，几乎是同一种东西。
李玄心里发紧。
许岳也被这东西控制了？
还是，许岳在养它？
他不敢再看。
眼睛疼得厉害，像有刀片在里面刮。
可就在寿元瞳要收回的一瞬，罗无缺忽然抬头。
他站在擂台边，隔着人群，准确看向李玄。
那张脸还是罗无缺的脸。
嘴角甚至带着笑。
可头顶那层暗红寿纹里，那个苍老血影也慢慢抬起头。
李玄耳边文一声。
一行血色字，直接压过视野。
【魂寿相噬，夺舍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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