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岳。”
李玄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有些发凉。
字刻得很浅。
像是不心留下的。
可阵石埋在血祭阵最里面，普通人根本看不见。许岳敢把名字留在这里，要么是不怕被发现，要么是觉得没人能活着走出去。
李玄还没想明白，脚下的阵盘忽然亮了。
嗡。
石碗里的血气一下涌出来。
刚才还只是淡淡的红雾，现在却像有人把整碗血泼进水里，红雾顺着石缝往上冲。
“退！”
李玄刚喊出声，红雾已经平脸上。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雾不是靠鼻子钻。
它贴到皮肤上，就往身体里渗。
眼前一黑。
周围的石缝、苏清月、韩山河，全不见了。
李玄站在药园里。
是灰的。
脚下全是烂泥。
他手里还拿着药铲，身上穿着杂役灰衣。远处，赵虎正站在药田边骂人。
“李玄，你还敢回来？”
“赤阳草死了，周管事了，你今滚下山。”
李玄愣了一下。
这是药园。
可他明明在试炼峰。
赵虎的脸很清楚。
连他下巴上那颗黑痣都在。
周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铁尺。
“废灵根就是废灵根。”
“给了你机会，你也没用。”
李玄握紧药铲。
他知道是假的。
可赵虎一脚踹过来时，那股疼却是真的。
李玄被踹得往后退，后背撞上药田木栏。
木栏断了。
赤阳草倒在泥里。
叶子发黑。
和当初一模一样。
“你救不了。”
周成举起铁尺。
“谁都救不了。”
李玄眼前发红。
他差点就要冲过去。
可手刚抬起来，眼角忽然疼了一下。
一滴血落在泥里。
他低头看着那滴血，脑子里猛地清醒了一点。
不对。
周成已经死了。
赵虎修为废了。
自己不是药园杂役。
李玄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眼前的药园开始扭曲。
赵虎的脸像被水泡开，周成手里的铁尺也变成一团红雾。
李玄闭上眼，再睁开时，还是石缝。
血祭阵就在脚下。
可韩山河不见了。
苏清月也不见了。
只有红雾不停翻。
“韩大哥！”
李玄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心里一紧，往红雾里冲。
没走几步，就看见韩山河站在前面。
韩山河背对着他，手里拿着短刀。
“韩大哥。”
李玄伸手去拍他肩膀。
韩山河没反应。
“韩大哥！”
李玄声音大了一点。
韩山河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色很白，眼睛却直直看着前方。
李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雾里有一条山路。
李玄自己正和苏清月往前走。
两人衣服干净，腰间都挂着试炼令牌。
韩山河站在后面，腿上有伤，一瘸一拐跟着。
幻境里的李玄回过头，皱着眉。
“你别跟了。”
韩山河嘴唇动了动。
“我能走。”
“你能走什么？”
幻境里的李玄语气很不耐烦。
“你修为低，腿又伤。带着你只会拖慢我和苏师姐。”
苏清月站在旁边，没有话。
幻境里的李玄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扔到韩山河脚边。
“拿着，下山吧。”
“外门不适合你。”
韩山河身体开始发抖。
李玄看见他的短刀握得越来越紧。
“假的。”
李玄喊道。
“韩大哥，那是假的！”
韩山河像没听见。
他盯着幻境里的李玄，眼里有怒气，也有一股压不住的难受。
“我就知道。”
韩山河低声。
“我早晚会拖累你。”
李玄心里一沉。
许岳那封信。
黑风谷里韩山河几次受伤。
外门大比上那些饶嘲讽。
韩山河嘴上不，心里却一直记着。
血煞幻阵放大的不是没有的东西。
是人心里本来就有的怕。
“你还记不记得黑风谷前，我过什么？”
李玄往前走。
“你看着我。”
韩山河没动。
“我，从今起，咱俩算一队。”
李玄声音发紧。
“你有事别瞒我，我有事也告诉你能的。”
“我还过什么？”
韩山河眼神晃了一下。
幻境里的李玄还在催他滚。
“你……”
韩山河喉结滚了滚。
“你进了谷，谁都不能单独乱跑。”
“对。”
“那你现在一个人站在这儿干什么？”
李玄往前又走一步。
“我真要丢下你，黑风谷里就不会跟你进谷。试炼峰里也不会带着你。”
韩山河手里的短刀慢慢垂下去。
他闭上眼。
“可我修为低。”
“低就练。”
李玄道。
“练不动就先活着。谁他娘的规定炼体四层就该去死？”
韩山河眼角有点红。
他抬起手，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假的。”
韩山河咬着牙。
“李玄不是这种人。”
眼前那条山路猛地碎开。
幻境里的李玄和苏清月化成红雾散掉。
韩山河踉跄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见李玄站在面前，先是一愣，随后咧了咧嘴。
“我没给你丢脸吧？”
“差点。”
李玄呼出一口气。
“下次早点醒。”
“校”
韩山河擦了下眼睛。
“下次我先打自己。”
“别废话了，找苏师姐。”
两人往前走。
红雾越来越浓。
地上全是血色阵纹。
李玄开寿元瞳看了一眼，脑子里立刻像被针扎。
阵纹太多。
每一条都在动。
有的通向死路，有的绕回原地。
他勉强看见苏清月的位置。
在右侧一块崩裂石台旁。
她背对着他们，长剑已经出鞘。
剑气在她身边乱窜。
“苏师姐！”
李玄喊。
苏清月没回头。
她面前是一片白雪。
准确，是红雾化成的白雪。
雪地里倒着几具尸体。
有人穿着和她一样的青衣，有人握着断剑。
一个中年剑修半跪在雪里，胸口插着冰刺。
“清月，跑。”
那人抬起头，朝她伸手。
“别回头。”
苏清月脸色惨白。
她站在原地，剑尖一直在抖。
“师父……”
李玄心里一紧。
这是她幼年进秘境时的事。
寒毒就是那次留下的。
“苏师姐。”
李玄不敢靠太近。
她身上的剑气已经开始失控。
一旦靠过去，苏清月未必认得他。
雪地里的中年剑修又开口。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为什么活下来了？”
苏清月呼吸一下乱了。
她胸口开始起伏。
左手按住肺脉位置，指缝里渗出一点黑血。
寒毒被幻境勾起来了。
李玄咬牙。
“苏清月！”
他喊她名字。
“你师父已经死了。你现在再乱运剑气，只会把自己也废掉。”
苏清月没有动。
李玄继续道：“你不是过，你没那么容易死吗？”
“那就别死在一团雾里。”
苏清月身体僵了一下。
雪地里的尸体开始往她脚边爬。
她猛地闭上眼。
长剑反手一划。
剑气没有斩向雪地。
而是斩在她自己面前的红雾上。
嗤。
红雾裂开。
白雪、尸体、冰刺，全散了。
苏清月睁开眼，嘴角又有血。
她看了李玄一眼。
“多嘴。”
“你没死就校”
李玄道。
苏清月抹掉嘴角血迹。
“出口在哪？”
李玄看向四周。
这句话问得他头皮发麻。
刚才找两个人，寿元瞳已经用得够多。
现在要在血煞幻阵里找生门，肯定又得伤神魂。
可不找，红雾会越来越重。
韩山河和苏清月能醒。
其他弟子未必。
而且血祭阵还在抽血。
李玄深吸一口气，开了寿元瞳。
眼前的红雾被层层拨开。
地面上出现三处灰黑色的断口。
左边，阵纹正在往下塌。
【死门。】
正前方，血气最浓。
【死门。】
右边石台后面，有一条很细的灵力缝隙。
【生门。】
【余效：九息。】
九息。
李玄眼睛里猛地一痛。
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却不敢收。
生门的灵力缝隙太细。
韩山河和苏清月看不见。
“跟我走。”
李玄转身就跑。
“踩我脚印，一步别错！”
苏清月和韩山河紧跟在后面。
一步。
两步。
三步。
右边石台忽然塌了一块。
李玄脚下的地面裂开，红雾从里面冲出。
他强撑着往前跳。
眼角的血滴在石头上。
第八步。
第九步。
三人同时冲过一条狭窄石缝。
身后的红雾猛地合拢。
石缝外，阵纹轰然暗下去。
李玄扶着墙，头一阵阵发晕。
苏清月伸手扶住他。
“你眼睛。”
“没事。”
“你每次都没事。”
“这次真没死。”
苏清月没再话。
三人从石缝里出来，前方的雾气淡了很多。
可地上血色阵纹还在。
顺着阵纹往前，能看见一处半塌的石亭。
石亭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外门青衣，背对着他们。
周围的血煞雾气没有伤他。
反而一缕缕钻进他体内。
他像是在主动吸收那些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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