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把铁剑放到桌上时，剑身已经裂开了。
裂纹从剑脊一直拉到剑尖。
林震那几拳太重。
黑风谷里又拿它刺过铁背妖熊，里面残留的灵力早散得差不多了。现在这把剑除了比普通铁剑锋利点，没多少用处。
再上两次擂台，估计就得断。
李玄拿起剑掂拎。
心里有点烦。
外门大比才刚开始。
往后遇上的对手只会更强。
没有一把趁手兵器，他的《追风三式》根本发挥不出来。
“又要花灵石？”
韩山河坐在旁边，腿上敷着药。
“咱们还有多少？”
“两块下品灵石，十几个碎灵。”
李玄道。
“还有黑风谷带回来的东西。”
黑风谷出来时，他没空慢慢收拾。
但冯启死后，储物袋里除了血纹玉牌和飞针，还有一包风铜砂。废药圃石台旁边，也有几截被阵法烧焦的风纹藤丝。
这些东西不值大钱。
可用来补低阶法器的器纹，勉强够。
韩山河咂了咂嘴。
“这点东西，买把剑够吗？”
“不买成品。”
李玄把铁剑收起来。
“去坊市看看废器。”
外门坊市就在石坪后面。
白比夜里热闹。
大比刚开始，摆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人卖疗伤药，有人卖符纸，还有人把刚猎来的妖兽肉直接摆在地上叫卖。
李玄一路看过去。
大部分东西都贵。
一把完整的低阶法剑，最便宜也要六块下品灵石。
他买不起。
就算买得起，也不敢把全部身家砸进去。
走到坊市最里面，李玄才停下。
这里有个废器摊。
摊主是个瘦老头，头发花白，眼睛眯成一条缝。摊前堆着不少断刀残剑，还有碎掉的护腕、破阵盘。
“自己挑。”
老头头也不抬。
“看中了给钱，别乱碰。”
李玄蹲下来。
他没急着开寿元瞳。
废器太多，一件件看，眼睛受不住。
先用手翻。
断刀不要。
器纹全碎。
裂开的铜镜不要。
灵气早散了。
翻了半，他从一堆锈铁下面摸出一柄短剑。
剑只有两尺多长。
剑身断了半截，断口锈得发黑，剑柄也没了，只剩一截缠着旧布的剑茎。
看着比他那把铁剑还废。
李玄拿起来时，旁边韩山河都皱起眉。
“这能用？”
“先看看。”
李玄低下头，寿元瞳缓缓打开。
短剑上的寿纹很淡。
大部分器纹都死了。
可在断口往下半寸的位置，有三道细的青色纹路，还藏在铁锈底下。
【残缺风纹剑。】
【风属性，器纹未散。】
【可修复。】
【余效：七成。】
李玄心里一跳。
七成。
这东西还能修。
而且是风属性。
他的《追风三式》本来就偏快，配上风属性，器纹，威力肯定比普通铁剑强。
他压住脸色，把短剑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老头，这破剑多少？”
瘦老头抬眼。
“五十碎灵。”
韩山河差点没忍住。
“就这破玩意儿五十？”
老头冷笑。
“爱买不买。”
“断成这样，你留着能卖给谁？”
李玄把短剑放下。
“十五碎灵。”
“滚。”
“二十。”
“最低四十。”
“二十五。”
老头盯着李玄。
他显然不想松口。
这短剑放在摊上很久了。
但废器里偶尔也能翻出点残余器纹，赌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
李玄刚想再压价，旁边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这剑我要了。”
声音有点耳熟。
李玄回头。
郑海站在不远处。
他身边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昨撞韩山河的短胡子弟子。
郑海手里抛着两块下品灵石，笑眯眯看着摊主。
“老头，两块灵石，这堆废器我都要了。”
瘦老头眼睛一下亮了。
两块下品灵石，够买他整摊东西。
“成交。”
韩山河脸色沉下去。
“郑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郑海走过来，脚尖踩在那柄短剑上。
“李师弟看上的东西，我也有点兴趣。”
李玄看着他。
“你一个练气一层，要这些废器干什么？”
“我不需要。”
郑海笑道。
“可我不想让你用。”
短胡子弟子在旁边咧嘴。
“杂役就是杂役，捡破烂捡上瘾了？”
韩山河往前一步。
“你们别太过分。”
郑海看都没看他。
他盯着李玄，声音压低。
“把血纹玉牌交出来，这剑我送你。”
李玄心里一沉。
果然。
黑风谷的事还没过去。
血纹玉牌之前交给任务堂查看过，陆沉让人拓下纹路后，又把东西还给了他。
是冯启的私人物件，暂时查不出来源，让李玄先保管。
现在郑海来要。
明许岳那边也在找这个。
“玉牌不在我身上。”
李玄道。
“少装。”
郑海脸上的笑淡了。
“许师兄了，你拿了冯启的储物袋。里面有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李玄眼神微冷。
许师兄。
郑海终于露出尾巴了。
“许岳让你来的？”
郑海脸色一变。
他马上往四周看了一眼。
“别乱。”
“我没乱。”
“李玄，你现在把玉牌交出来，青石帮以后不找你麻烦。你要是不交，大比擂台上总会碰到人。”
“韩山河也会碰到。”
短胡子弟子在旁边补了一句。
韩山河的脸一下绷紧。
又拿韩山河威胁。
李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动手。
坊市里人多。
郑海也没直接抢。
可这种话比直接抢更恶心。
你明知道对方要害你，却只能忍着。
“剑给我。”
李玄忽然。
郑海一愣。
“想通了？”
“我用东西换。”
李玄从袖子里摸出那包风铜砂。
又拿出几截焦黑的风纹藤丝。
“黑风谷废药圃里的风铜砂，加风纹藤丝。你拿去修符器，值不值两块灵石，你自己清楚。”
郑海看着那包东西，眼神动了动。
风铜砂不算稀罕。
可风纹藤丝难找。
尤其是这种经过阵火烧过，还留着一点灵性的。
他显然有些心动。
李玄继续道：“我不要你整摊废器，只要这把短剑。”
“血纹玉牌呢？”
“没樱”
郑海脸色冷下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敢在坊市动手？”
李玄看着他。
“那就动。让执事来问问，青石帮为什么一直盯着黑风谷的血纹玉牌。”
郑海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
许岳让他们私下找。
没让他们闹到执事面前。
尤其黑风谷刚死了那么多人，陆沉还在查。
郑海要是这时候被抓住，许岳不会保他。
气氛僵了一会儿。
瘦老头在旁边看得不耐烦。
“买不买？不买别挡我做生意。”
郑海盯着李玄。
最后，他一脚把短剑踢过来。
“给你。”
“但玉牌你藏不住。”
李玄接住短剑，没话。
郑海拿走风铜砂和藤丝，带着人离开。
短胡子弟子经过韩山河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韩山河腿伤没好，身体晃了一下。
李玄眼神冷了。
可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打起来，剑没修好，韩山河又有伤。
吃亏的是他们。
等郑海几人走远，韩山河才低声骂道：“这帮狗东西。”
“记住他们。”
李玄把短剑收进怀里。
“以后慢慢算。”
回到院，李玄把门锁上。
短剑放在桌上。
风铜砂没了。
但他还留了一撮，藏在药袋最里面。
风纹藤丝也没全交。
郑海拿走的是外层焦掉的部分，真正还带灵性的两根，他提前塞进了袖口。
他不是傻子。
真把材料全交出去，短剑也修不好。
李玄拿出锈针和灵墨。
又把短剑断口附近的铁锈一点点刮掉。
里面露出青色器纹。
三道风纹。
两道断了。
一道还连着半截。
寿元瞳刚打开，李玄眼角就有点发疼。
【风纹第一道。】
【缺口：三处。】
【风铜砂可补。】
【风纹藤丝可引。】
李玄深吸一口气。
他没敢看太久。
修龟甲盾时，他折了半月寿元。
这次修剑，不能再那么蛮干。
他先把风铜砂磨成粉，混进灵墨里。
再把风纹藤丝拆开，抽出里面最细的丝，压进器纹裂口。
第一道没接上。
短剑震了一下，灵墨直接炸开。
李玄手背被烫出个泡。
他没停。
第二次，他把风铜砂少放一点。
第三次，藤丝往左偏半寸。
器纹终于亮了。
一道淡青色灵光沿着剑身往前爬。
第二道。
第三道。
李玄每补一处，只开寿元瞳看一眼。
看清就收。
眼睛还是疼。
但比上次修龟甲盾好些。
快黑时，短剑终于震了一下。
断口附近的铁锈裂开。
剑身浮出一层浅青光。
李玄握住剑柄，体内灵气灌进去。
嗡。
短剑发出一声轻响。
剑身上的青光拉长半寸。
虽然短。
可比普通铁剑锋利得多。
【低阶法器。】
【风痕剑。】
李玄刚要收剑，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郑海没回来。
来的却是另一个青石帮弟子。
那人站在院外，隔着门喊了一句。
“李玄，郑师兄让我带话。”
“血纹玉牌，许师兄要定了。”
李玄没出门。
他坐在桌边，寿元瞳隔着门缝扫过去。
那弟子头顶寿纹不算亮。
可寿纹深处，也缠着一根极淡的黑线。
比周成身上的细得多。
像是有人用线拴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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