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赢下林震后,没在演武场多待。
肩膀伤口裂了。
刚才擂台上撑着还不觉得,走下台没几步,右边肩膀就像被人拿锤子砸过,抬手都费劲。
韩山河扶着他回院。
“你刚才太险了。”
“嗯。”
“那个林震要是没打空……”
“打中了,我现在就在床上躺着。”
李玄扯了扯嘴角。
韩山河没笑。
他是真的后怕。
李玄坐到石墩上,撕开肩头衣服看了一眼。
皮肉青紫,里面还有点肿。
铁背妖熊那一掌留下的伤还没好,又挨了林震一腿。
这次大比不好打。
第一场就碰上练气一层巅峰,后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人。
“你先去领药。”
李玄道。
“我歇会儿。”
韩山河点头,转身往丹房跑。
李玄靠着墙闭了闭眼。
没过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叫喊。
“苏师姐赢了!”
“又一剑?”
“魏成可是练气二层啊,这都挡不住?”
李玄睁开眼。
苏清月上场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
“韩大哥回来,让他在院里等我。”
完,他往演武场走。
擂台周围围的人更多。
李玄挤到前面时,正看见苏清月收剑。
她对面躺着个黑衣弟子。
那弟子手里的长枪断成两截,胸口衣服被剑气划开,脸色发白,已经没法再打。
执事宣布苏清月获胜。
台下不少人都在议论。
“魏成练气二层都输了?”
“苏清月的剑太快了。”
“她那一剑有点不对,你看见没有?最后剑气像带着冰。”
“剑修不都这样?”
“你懂个屁,刚才她差点把自己也冻住。”
李玄盯着台上。
苏清月站得很直。
脸色却白得吓人。
她右手握着剑,指节发青。呼吸比平时急,胸口起伏也明显。
李玄心里一沉。
寒毒又犯了。
而且比黑风谷那次重。
刚才那一剑,应该动了根本。
苏清月走下擂台时,脚步有点虚。
旁边有个外门弟子凑过去。
“苏师姐,没事吧?我这里有回气丹……”
“不用。”
苏清月声音很冷。
那弟子讪讪收回手。
她没往人多的地方走,绕过演武场后面的路,往外门偏僻处去。
李玄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
她现在是自己临时盟友。
黑风谷里,她也替自己遮了不少事。
真看着她寒毒爆发,不太合适。
而且苏清月要是倒了,试炼峰里少个能打的,他们两人结盟也就没意义了。
走到一片没饶竹林边,苏清月忽然停下。
她扶着一根竹子,低头咳了一声。
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黑血边缘结出细冰霜。
李玄脚步也停住。
苏清月没回头。
“跟着我做什么?”
“看看你死没死。”
“我没那么容易死。”
她得硬。
可话刚完,身体就晃了一下。
李玄皱眉。
“你再逞强,等会儿经脉真坏了。”
苏清月慢慢转过头。
她的眼神很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玄被她盯着,心里也有点烦。
“药园杂役。”
“药园杂役能看出我的肺脉寒毒,能在黑风谷里下针,还能把青冥草救活?”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苏清月没答。
李玄也不想跟她在这里僵着。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走。”
“不过你的寒毒已经冲到右肺了。再过一刻钟,气海会跟着乱。到时候普通丹药压不住。”
苏清月手指微微一紧。
她沉默了很久。
“你有办法?”
“试试。”
“又是试试?”
“我不是丹师。”
李玄。
“能救我就救,救不了你再杀我也不迟。”
苏清月看着他。
最后,她收起长剑。
“去你院子。”
回到院时,韩山河已经领药回来。
看见苏清月跟在李玄后面,他愣了一下。
“苏师姐?”
“韩大哥,你去门口守着。”
李玄道。
“别让人进来。”
韩山河看见苏清月嘴角的血,立刻明白不对。
“好。”
他什么都没问,转身出去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李玄和苏清月。
苏清月坐到床边,背靠着墙。
她没脱外衣,只把领口拉开一点。
锁骨下面的皮肤已经泛出不正常的青白。
李玄没多看,拿出药针。
“还记得黑风谷那几针扎在哪吗?”
“记得。”
“这次不一样。你自己别运气,我来引。”
苏清月点头。
李玄转身去取玉海
青冥草放在床底。
草叶已经没之前那么精神,青冥种也缩不少。
可根部还残着一点药性。
他不敢多取。
用刀从根侧刮下一点青色汁液,又拿出最后一点温叶草粉,倒进破药罐里。
“你这是什么药?”
苏清月问。
“温脉药液。”
“青冥草能温脉?”
“它不能。”
李玄蹲在火盆前,用火石一点点烧热药罐。
“温叶草散寒,青冥草的药性负责把灵气稳住。单独用没用,混在一起未必没用。”
苏清月看着他。
“你真没学过炼丹?”
“没学过。”
“那你胆子挺大。”
“给你喝的,我也没一定能好。”
苏清月居然扯了下嘴角。
笑得很淡。
李玄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过很快,苏清月又皱起眉。
寒毒发作得更重了。
李玄不敢耽误。
药罐里的水刚冒泡,他就把它端下来。药液颜色发青,里面浮着点细碎药渣。
他倒进碗里,递给苏清月。
“慢点喝。”
苏清月接过碗,没有犹豫,一口喝下去。
药液刚下肚,她脸色就变了。
“冷。”
“忍着。”
李玄捏起药针。
“坐直。”
苏清月闭上眼。
李玄一针扎在她右肩下方。
寿元瞳开了一瞬。
肺脉里那团淡蓝寒气,比黑风谷时大了不少。
【寒毒冲脉。】
【右肺闭塞。】
【气海受损。】
李玄眼睛一疼,立刻收回。
不能看太久。
他按住苏清月肩背,指尖送出一丝灵气。
他的灵气刚进苏清月经脉,就被寒气冻得发麻。
苏清月身体绷紧。
“别动。”
“你灵气……”
“别话。”
李玄咬着牙,把那点灵气往下压。
青冥草药液开始起作用。
淡青色药力顺着肺脉散开,碰到寒毒后,没能直接压住,却让那团寒气慢了下来。
够了。
李玄趁着这个空当,连续落下三针。
每一针都扎在寒毒边缘。
不是逼它硬退。
是让它别继续往气海钻。
苏清月额头全是汗。
她一直没出声。
直到最后一针落下,她猛地侧过头,又吐出一口黑血。
这次黑血没有结冰。
颜色也淡了些。
李玄松开手,靠着桌角喘气。
“暂时压住了。”
苏清月睁开眼。
她脸色仍旧白。
可呼吸顺了不少。
“这药能撑多久?”
“三。”
“够了。”
苏清月擦掉嘴角的血。
“三后正好第二轮擂台。”
李玄皱眉。
“你还要打?”
“要进前三,就得打。”
“寒毒再发一次,药液未必压得住。”
苏清月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她看着药碗里剩下的药渣。
“我时候进过一次秘境。”
李玄抬头。
苏清月平时不爱话。
这次却自己提了。
“不是青冥秘境。是东边一个快塌的秘境。”
“我当时跟着族里的人进去,里面有一口寒池。寒池突然炸了,我吸进去一口寒气。”
她停了停。
“后来请过丹师。能看出我中毒,却找不到毒根。药吃得越多,寒毒藏得越深。”
“你一直靠剑气压?”
“嗯。”
“剑气越强,压得越住。可压久了,寒毒也会跟着长。”
李玄听明白了。
这是个死循环。
苏清月不修剑,寒毒发作。
修剑太猛,寒毒也发作。
难怪她每次出剑都像不要命。
“你救青冥草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苏清月忽然道。
“黑风谷给我下针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李玄,你不是普通药园杂役。”
李玄手指动了动。
“我就是。”
“校”
苏清月没逼他。
“你不想,我不问。”
她站起身,身体还有点晃。
李玄想让她再坐会儿。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苏清月这种性子,多了没用。
“药液的事,别告诉别人。”
李玄道。
“青冥草也别。”
“我知道。”
苏清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
“这次的人情,我记着。”
她离开后,李玄才坐下来。
给苏清月压寒毒,比他自己突破练气还累。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
刚才最后那一针,他为了确认寒毒有没有退,又开了一次寿元瞳。
本来只想看肺脉。
视线却无意间往更深处滑了一点。
苏清月的寿元纹深处,除镰蓝色寒毒,还有一道银色印记。
印记像一柄缩的剑。
安安静静钉在那里。
没有周成和冯启身上那种黑线。
也没有血煞气。
可李玄看着那道银色剑印,眼角又开始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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