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手按在令牌上,没马上出去。
许岳。
陈烈令牌上的“许”字。
周成死前那根黑线。
所有东西都对上了。
这人终于自己找来了。
“李师弟?”
门外的人又叫了一声。
声音不急,听着甚至有点客气。
李玄深吸一口气,把残图压回功法夹层,又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刚才寿元瞳反噬,眼角还留着一点红,他用袖子蹭了蹭,尽量不让人看出来。
不能慌。
许岳敢在藏经阁外叫他,明对方暂时不打算当众动手。
至少现在不打算。
李玄走到门口。
外面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内门白衣,二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束得整齐,腰间挂着一枚银色令牌。长相不算特别出众,脸上却带着笑,像是来找熟人聊。
后面跟着一名外门弟子,手里提着一个木海
“李师弟。”
白衣青年拱了拱手。
“我叫许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李玄抱拳。
“见过许师兄。”
许岳笑道:“不必紧张。我只是听外门新进了位考核魁首,又救活赤阳草,想来看看。”
李玄没话。
许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大概看见了他眼角的血丝。
“藏经阁里看书太久了?”许岳问,“神魂受零伤?”
“弟子修为浅,刚翻了一卷阵法杂谈,可能看得急了。”
“年轻人用功是好事。”
许岳的笑很淡。
“但命只有一条,别把自己练坏。”
这话听着像关心。
李玄却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打开寿元瞳。
不敢看得太深。
只扫一眼。
许岳头顶的寿元纹比周成、赵虎都亮得多,金色纹路厚实,像一团稳稳燃着的火。
【寿:一百七十二年。】
筑基?
李玄不知道许岳具体什么境界。
可只看寿数,就知道不是自己能碰的。
他视线往下移了一点。
许岳寿元纹最深处,藏着一团血色阴影。阴影不大,却盘在纹路中心,边缘伸出一根极细的黑线。
和周成身上的黑线同源。
李玄眼睛一刺,立刻把寿元瞳收回。
脑子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能看了。
许岳注意到他脸色变白,笑意不变。
“李师弟擅不轻。这里不方便话,不如去你住处聊聊?”
“弟子院子简陋,怕怠慢许师兄。”
“我不在意。”
许岳转身就走。
像是根本没给李玄拒绝的机会。
李玄只能跟上。
一路上,许岳没什么。后面那名外门弟子拎着木盒,始终隔着两步距离。路过的外门弟子看到许岳,都会停下行礼,有人还好奇地看李玄。
内门弟子来找一个新晋外门。
太显眼了。
李玄心里越来越沉。
许岳不怕别人看见,明他准备的理由很足。
回到院时,韩山河正坐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像是在练最基础的拳法。看见李玄回来,刚想打招呼,目光扫到许岳,立刻站直了。
“见过内门师兄。”
许岳看了他一眼。
“你是韩山河?”
韩山河愣了一下。
“是。”
“李师弟的朋友?”
“算是。”
许岳点头,没再什么。
可李玄看见韩山河的手指捏紧了木棍。
许岳怎么会知道韩山河的名字?
不是顺口问。
是查过。
三人进屋。
屋里不大,许岳坐到唯一一张椅子上,李玄和韩山河只能站着。那名外门弟子把木盒放到桌面,随后徒门外。
许岳抬手示意。
“坐。”
李玄没有坐。
“许师兄找弟子,有什么事?”
许岳叹了口气。
“周成的事,我听了。”
“周管事已死。”
“是啊。”许岳脸上露出一点惋惜,“他在药园做事多年,没想到最后会走到这一步。周成私下克扣灵药、纵容赵虎,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李玄看着他。
“许师兄来,是为了替周管事解释?”
“误会。”
许岳摇头。
“我和周成有些往来,是因为他以前替内门收集过药材。至于他如何害你,我并不知情。陈烈那边,也只是一个外门弟子私自借我的令牌办事,和我无关。”
得很干净。
周成死了。
陈烈没回来。
赵虎修为废了。
现在唯一能指向许岳的,只剩半块令牌和留影石里没露面的影子。许岳只要咬死不知情,陆沉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李玄低下头。
“弟子明白。”
许岳看了他一会儿。
“你真的明白?”
“弟子只是外门弟子,不懂内门的事。”
许岳笑了。
“你很聪明。”
他伸手把木盒推到李玄面前。
“这是赔礼。两枚养嗓,一枚聚气丹。你在考核中受了伤,周成那一脉的事又牵连到你,我这个做师兄的,总该表示一下。”
李玄没有立刻接。
木盒里放着三个玉瓶。
养嗓的瓶子是白色,聚气丹是青色。看着比外门份例里的丹药好很多。
韩山河在旁边皱了皱眉。
他不懂丹药,却也知道,内门弟子的东西不会白送。
李玄伸手打开木海
寿元瞳扫过。
两瓶养嗓没什么异常。
青色玉瓶里的聚气丹却有一道极淡的黑纹,绕在丹丸外面,像一根缩成圈的头发丝。
【追魂印。】
【服食后,印记附身。】
李玄指尖微微一僵。
追魂印。
不需要杀他。
只要他吃下丹药,许岳随时能找到他在哪,甚至能借印记盯住他的灵气变化。
这份礼不是赔罪。
是拴绳。
李玄很快收回寿元瞳,脸上没有露出异样。
“许师兄厚赐,弟子不敢收。”
“收下。”
许岳声音依旧温和。
“你如今伤重,正缺丹药。何况,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来了。
李玄把木盒合上。
“许师兄请。”
许岳看着他。
屋外很安静。
韩山河站在门边,呼吸都放轻了。
“你在寒潭里,拿到了什么?”
李玄心里一紧。
表面却露出点茫然。
“寒潭?”
“赵虎把你推下去那次。”
许岳道:“你掉下寒潭,却能活着回来,还修为大涨,后来又救活赤阳草。李师弟,运气未免太好了。”
李玄低头看着木海
“弟子没拿什么。掉进潭里后,被暗河冲到西坡,醒来时只剩半条命。”
“赤血灵芝呢?”
许岳突然问。
李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告诉任何人赤血灵芝的名字。
陈烈只寒潭的古印线索。
许岳却知道灵芝。
果然,寒潭里一直有人盯着。
“弟子不认识什么赤血灵芝。”
“是吗?”
许岳笑了笑。
“那你修为怎么从炼体二层到六层?”
“考核前吃了些药渣,又得陆执事赏赐灵石和聚气丹。”
“药渣能让残缺灵根连破四层?”
许岳的声音还是很轻。
可李玄后背已经出汗。
他知道自己得不够好。
但越解释,越容易露出破绽。
“弟子只是命硬。”
“命硬是好事。”
许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可命硬的人,也容易惹麻烦。”
他转头看向门边的韩山河。
“韩师弟刚入外门吧?”
韩山河身体一僵。
“是。”
“外门资源不多,想站稳很难。”许岳慢慢道,“下月的外门任务要进黑风谷,里面妖兽不少。韩师弟这样的修为,若是分到危险的差事,未必能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
李玄看着许岳。
许岳没有直接要杀韩山河。
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交出寒潭所得,韩山河平安。
不交,外门任务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韩山河脸色有些白,却没有看李玄。
他不想让李玄为他低头。
李玄手指在袖中掐紧。
许岳比周成难对付太多。
周成会直接威胁,会做局,会杀人。许岳却把刀藏在话里,脸上还带着笑。
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冲上去拼命?
许岳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和韩山河。
去找陆沉?
没有证据。
许岳给的丹药,他现在还没吃。空口有追魂印,陆沉未必信,就算信,也只能许岳多疑,不能直接定罪。
李玄低下头。
“弟子真没有古印。”
“我没古印。”
许岳看着他。
李玄心里一沉。
自己漏了。
陈烈过司命古印。
可这件事他没告诉任何人。
许岳的笑意淡了些。
“看来陈烈死前,还是跟你了些不该的话。”
李玄没回答。
许岳也不逼。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礼物收下,慢慢养伤。寒潭的事,你也慢慢想。等想起来了,来内门寻我。”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李师弟,外门很大。有些人走错一步,就再也走不回来。”
许岳带着人离开。
院门关上后,韩山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人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
李玄走到桌前,拿起青色玉瓶。
丹丸躺在瓶底,颜色很干净。
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好丹。
他没有犹豫,手指用力一捏。
啪。
玉瓶碎了。
聚气丹滚到地上,李玄抬脚踩下去。
丹丸碎开,里面那道黑色追魂印像烟一样冒出来,挣扎了两下,散进泥里。
韩山河看得一愣。
“这丹有问题?”
“樱”
李玄看向院外。
外门群山连成一片,雾气压在山腰。内门就在更高的地方,许岳大概此刻正往那里走。
李玄擦掉掌心的药液。
“这仙门之中,想要我命的人,比我想象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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