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站在藏经阁最里面，手指停在那卷残书上方。
书很旧。
封皮发黑，边角被虫咬掉一块，书脊上连名字都没樱旁边几卷基础功法被借过很多次，纸页都翻卷了，只有这本落了一层灰，像是放在这里等着烂掉。
可李玄的外门令牌刚靠近，它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把令牌收进袖里，伸手碰上残书。
指尖触到封皮的瞬间，寿元瞳自行打开。
眼前猛地一黑。
接着，残书上浮出一片淡淡的金纹。
【残卷。】
【寿：不详。】
【正文缺失。】
李玄皱着眉，刚想把手收回，残书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书页自己翻开了。
第一张是空白。
第二张只有几行歪斜的字。
“万物皆有寿，寿尽则道消。”
字写得很乱，像是有人在受伤时用手指蘸血留下的。
李玄盯了几息。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
药园里那些老杂役也过类似的话，灵药有药龄，法器有器寿，东西用久了自然会坏。把这句话放在一本破书里，看着更像某个修士随手记下的杂谈。
他翻过一页。
还是字。
“草木有年，金石有耗，修士有命。命不尽，路不绝。”
再往后，有些字已经被水泡花了，只能看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记录。
有人自己看见灵药的寿数。
有人一件法器在彻底损毁前，会出现灰色裂纹。
还有人提到，寿元并不是单纯的年月，它会被夺走，也会被藏起来。
李玄看着那些话，手指逐渐发凉。
这些东西，他都见过。
从赤阳草、青锋剑，到赵虎、周成。
别人看不见，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这些纹路，可这本残卷里，似乎有人早就走过同一条路。
“难道也有别的人看见过？”
李玄低声了一句。
声音刚落，残卷中那一片淡金色纹路忽然变亮。
书页上的字全都模糊了。
眼前的藏经阁消失。
李玄像是站在一片黑水边。
脚下没有地，四周没有声音，只有一条宽得看不见尽头的河。
河水不是水。
那里面飘着一缕缕金色细线，每一道都像饶寿元纹。细线从远处来，往近处流，偶尔会被什么东西猛地扯断。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
河岸上站着许多人。
有穿着古老长袍的修士，也有背剑的老人，还有些身形高大、看不清脸的怪人。他们全都站在河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忽然，河面下伸出无数只黑色手掌。
手掌抓住那些修士头顶的寿元纹，狠狠往河里拽。
有人大喊。
有人拔剑反抗。
可剑砍在黑手上，没有一点作用。金色细线被一根根抽出来，顺着河面流走。那些修士的身体迅速干瘪，头发变白，皮肉贴到骨头上。
李玄站得很近。
他看见一名元婴模样的老者，寿元纹原本很亮，数字一百多年。黑手扯住后，数字飞快往下掉。
一百年。
八十年。
三十年。
最后只剩几个月。
老者跪在河边，手指抓进泥里。
“谁在夺我的命？”
没有人回答。
河水还在流。
李玄胸口发闷，像也被那几只黑手抓住了。他想往后退，却发现双脚被一根细线缠住。
他的寿元纹也浮了出来。
【寿：二十六载。】
河面上的黑手立刻朝他伸来。
李玄脸色变了。
他拼命往后扯，可细线越缠越紧。黑手已经碰到他的脚踝，阴冷的气息顺着皮肉往里钻。
就在黑手要抓住他时，河岸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声。
一个人转过身。
那人站在所有修士的最后面，身上没有金色寿元纹，只有一件破旧黑袍。他头上戴着一枚古印，古印方正，边角缺了一角，和李玄见过的黑石纹路极为相似。
那人隔着长河看向他。
脸看不清。
只有一双眼睛，冷得让人发麻。
他抬手按住古印，河面上的黑手停了一下。
“见寿者……”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亦为寿所见。”
话只到这里。
整片画面突然裂开。
李玄猛地睁开眼，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肩膀撞上书架。
砰。
几卷旧书掉下来。
他的双眼剧痛，像被人用针扎了一遍，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鼻腔里一热，血顺着嘴唇往下淌。
藏经阁还是原来的样子。
残卷摊在桌面，书页一动不动。
可李玄的心跳快得厉害。
那不是普通的记载。
是画面。
有人站在长河边，看见修士的寿元被抽走。那枚古印、那条河、戴印修士留下的话，全都和他的寿元瞳有关。
“见寿者，亦为寿所见……”
李玄抬手擦掉鼻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能看见别饶寿元，难道别人也能通过寿元纹看到他？
那黑手从河里伸出来时，确实碰到了他的脚。
李玄不敢再想。
寿元瞳已经关了，可双眼仍在刺痛。他坐在地上缓了半，才重新拿起残卷。
刚才那段画面过后，书页上的字又恢复了。
李玄把残卷翻到最后。
封底比前面的纸厚一些。
他摸到夹层里有个硬东西，便用指甲沿着边缘慢慢挑开。
一张折叠得很的薄纸被他抽出来。
纸只有半掌大，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
上面没有完整地图，只有几道歪斜的线。
一条山路。
一个模糊的石门。
还有半行字。
“万寿经，第一篇……”
后面全没了。
正文不在。
李玄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万寿经。
他在寿元瞳里看过的东西，残卷里也提到了。那名戴古印的修士，或许就是万寿经的修行者。
地图上的山路很简单，起点标着外门，终点却画在后山深处。
那个位置，他有点熟。
像是雾隐山旁边，靠近寒潭的地方。
李玄手指发僵。
残卷指向后山，不是巧合。
寒潭黑石、赤血灵芝、外门令牌里的古纹，再加上这张残图，所有东西似乎都在往一个地方牵。
可陈烈，许岳要找司命古印。
他从寒潭带出来的，明明只有赤血灵芝。那块黑石后来也没带走，难道真正的东西还在山腹洞府？
或者，古印根本不是一件实物。
李玄越想，脑子越乱。
他把残图折好，塞进《大衍吐纳法》的夹层里，又把残卷放回原来的位置。
不能带出去。
藏经阁有执事看守，残书被人发现失踪，麻烦会立刻找上门。
他刚起身，腰间的外门令牌忽然发热。
热得像贴着一块烧红的铁。
李玄低头按住令牌。
令牌背面的古纹亮了一下，和残卷上的黑纹互相呼应。藏经阁最里面的空气也跟着紧了紧。
有人在门外停下。
脚步声很轻。
不是普通杂役。
“李师弟。”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声音。
“许师兄请你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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