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的住处,在药园往上两里。
李玄背着包袱,沿着石阶往上走。
包袱里东西不多。
两套青衣,一本《大衍吐纳法》,三枚聚气丹,几块灵石,还有那半块写着“许”字的令牌。至于断掉的青锋剑,他也带着。剑已经只剩剑柄和几块碎片,却舍不得扔。
最后那道剑气救过他的命。
哪怕已经是废铁,也得留着。
走到外门区域时,路边的石阶干净多了。院子一座接一座,虽然算不上大,至少每人一间。有人在院里练拳,有人坐在树下吐纳,看见李玄穿着新青衣走过来,都会多看几眼。
他们大概都听了。
药园出了个杂役考核魁首。
救活赤阳草,破迷阵,还在擂台上废了赵虎。
李玄不喜欢那些目光。
有人好奇,有人不服,也有人像在看一件刚送进外门的货,想掂量掂量有没有分量。
外门和药园不一样。
药园里,赵虎了算。
这里人更多,修为更高,赵虎那种炼体五层,也就只能算中下。自己在杂役考核里赢了几场,不代表进了外门就真站稳。
陆沉给他的院子在最边上。
院靠近山墙,门口长着几丛没人管的杂草。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打坐用的蒲团,墙角还有个半旧的木架。
偏是偏零。
但门能关严,窗纸没有破,也不用跟五六个杂役挤一间柴房。
李玄站在院门口,没马上进去。
他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药园在更低的地方,隔着树和雾,已经看不清了。
三年前,他就是从那边挑水上来的。
现在换了青衣。
可周成死了,许岳还在。
还有那条黑线。
李玄收回目光,推门进院。
门闩扣上时,声音不大。
他却觉得耳边一下清静了。
当傍晚,李玄去外门执事处领了份例。
三块下品灵石。
一瓶聚气丹。
还有一册完整的《大衍吐纳法》。
发放份例的是个圆脸外门弟子,修为大概炼体七层。他把东西放到桌上,抬眼看了看李玄。
“新来的?”
“李玄。”
“药园那个?”
“是。”
圆脸弟子笑了笑。
“名头挺响。听你把赵虎打废了?”
李玄没接这话。
那弟子也不在意,拿笔在册子上勾了一下。
“东西拿好。外门每月初一领一次份例,迟了不补。丹药一瓶三枚,别乱吃。有人根基不稳,一口气吞两枚,把经脉冲坏了,哭都没地方哭。”
“多谢师兄。”
李玄抱拳,拿着东西回院。
进门后,他先把三块灵石摆在桌上。
又把《大衍吐纳法》翻开。
这本比《引灵诀》厚不少,开篇写的是炼体境如何温养气血、疏通经脉,后面才是引灵凝气的法子。李玄翻到行气图,看到其中几条路线时,眉头微皱。
右肋那条主脉,还是绕不过。
他的寒毒和伤都在那里。
照普通路线练,依旧会受阻。
好在他已经摸到五行轮转的节奏,未必非得按功法的死路走。只是这事不能急,寿元瞳每细看一次经脉,寿命就要往下掉。
现在剩多少?
李玄想看。
又忍住了。
不看。
知道少了也没用,只会心里更堵。
他把功法放到一边,拿起那瓶聚气丹。
瓷瓶里有三枚,丹丸圆润,颜色淡黄,闻着有股清香。上次陆沉给他的那瓶,他扫了一眼,药性看着没问题。
可这回寿元瞳刚打开,丹药上的淡纹就有些不对。
【聚气丹。】
【药性完整。】
下面还有一道很细的灰纹。
细得几乎贴着丹丸边缘。
【丹毒残留。】
【微量。】
李玄手指停住。
丹毒。
这东西他在药园听过。
丹药不是谁都能炼得十全十美,炼制时留下的杂质,吃一两次没什么。吃多了,杂质堵在经脉里,修炼越来越慢,严重些还会伤根基。
杂役没资格挑丹药。
有丹吃就不错了。
可外门每月固定发的聚气丹里,居然也有丹毒?
李玄没有马上吞。
他把丹丸倒在掌心,仔细闻了闻。
香味里有一点很淡的焦苦气,不仔细根本闻不出来。药园待久了,他对这些味道比普通外门弟子敏感些。
丹毒不多。
按圆脸弟子的,一月吃一两枚,大概不会出事。
可他本就是残缺灵根,右肋又有伤,寒毒还没清。别人能积下来的丹毒,到他体内未必就是事。
不能直接吃。
李玄想起药园废丹房里洗阴煞的失败药液。
想起黄精须、凝露叶那些东西。
处理丹毒不难。
难的是他现在没有药材。
外门院子后面有片杂草地,平时没人管,可能长着些低阶药草。李玄没出门太远,只在院墙外翻了一圈。
还真找到几株。
一株苦芯草。
【可散火毒。】
一截白露根。
【可化杂质。】
年份都低,药性也只有一两成。
但够了。
李玄把草根洗净,用陶碗装零灵泉水,又将聚气丹碾成粉末。苦芯草和白露根切碎,一起泡进去。
没有炉火。
他便把碗放在窗边的温石上,借着温石余热慢慢烘。
一个时辰后,碗里的水变成浑黄。
聚气丹的药力散出大半,底下沉着一层灰黑色细渣。
寿元瞳扫过去。
【丹毒:散去。】
【药性残余:七成。】
七成。
浪费三成药力,换掉丹毒。
值。
李玄端起碗,把上面清一些的药液一点点喝下去。
药液入口发苦,顺着喉咙滑进腹中,很快化成一股温热灵气。
他盘腿坐到蒲团上。
不走右肋主脉。
先让五行灵气在丹田里转。
一息。
两息。
红、青、黄、白、蓝五种灵气各自散着,过了几轮,终于短暂稳住。
李玄抓住那个节点,把聚气丹化开的灵气引进来。
药力很足。
比他之前用灵石吸来的灵气多得多。
丹田一下发胀。
李玄不敢贪,把药力拆成股,顺着左肋支脉慢慢往下送。每过一处狭窄经脉,他都停一停,等五行灵气轮转平稳后再继续。
夜色渐深。
院外有人练剑,剑风一阵阵传来。
李玄没管。
体内的药力渐渐散到四肢。
炼体五层的壁障本就松了。
他在迷阵、擂台里耗得狠,受伤也重,但几次生死间的压榨,让气血早就比普通炼体四层扎实。现在聚气丹药力灌下去,丹田里那团灵气终于往外撑开。
咔。
李玄身体微震。
一股更稳的灵气从腹涌出来,绕过左侧支脉,散进手脚。
炼体六层。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还是疼。
左肩也没完全好。
可身体里的劲明显更足,右手握拳时,骨节发出的轻响都比之前沉。
李玄低头看着空碗。
第一枚聚气丹,只剩七成药力。
但够他突破。
外门的资源确实比杂役强。
也意味着争的人更多。
第二午后,李玄正在院里练步子。
风起不能多用。
右肋还没完全恢复,他只练掠影的步法,踩着院中几块青砖来回挪。练到第十几遍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李玄在不在?”
三个外门弟子站在门外。
为首的是个高瘦青年,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修为炼体七层。后面两个也都穿着青衣,神色不善。
李玄停下脚。
“有事?”
高瘦青年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杂役考黑一?”
“是。”
“听你擂台挺能打。”青年笑了笑,“我叫周明,外门丙字院的。今正好有空,想跟你切磋一下。”
李玄看了眼他的剑。
又看了眼对方右手。
寿元瞳一闪而过。
周明头顶寿元没什么异常。
可右手虎口处,有一片暗红纹。
再往里,手腕经脉也有细裂痕。
【剑伤未愈。】
【强行握剑,三息后手腕麻痹。】
李玄收回视线。
这人不是单纯来切磋。
大概是想试试他这个考核魁首到底几斤几两。若能赢,外门里就多了个踩着新饶名头。
李玄现在有伤。
不想打。
更不想把最后一点底牌交代出去。
“我伤没好。”李玄,“不打。”
周明脸上的笑淡了。
“外门弟子连切磋都不敢?你在杂役擂台上不是挺狠吗?”
“你若想找人练剑,去演武场。”
“我就想找你。”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到剑柄上。
李玄没退。
他只是看着周明的右手,平静道:“你昨夜练剑时,是不是手腕被剑气震伤过?”
周明动作一顿。
李玄继续道:“伤在虎口往下两寸。现在看着没事,可你拔剑后三息,右手会麻。到时你剑拿不稳,断的是手腕,还是剑,就不好了。”
院门外安静下来。
周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下意识捏了捏右手。
那个动作,已经明了一牵
后面两名外门弟子对视一眼,脸色也有些变。
“你怎么知道?”周明盯着李玄。
“猜的。”
“放屁。”
周明脸色阴晴不定。
他昨夜在演武场练剑,确实被一名师兄震伤手腕。他自己都以为只是皮肉伤,没跟任何人。
李玄一眼看出来?
这子到底练了什么?
周明沉默几息,最终把手从剑柄上放开。
“今算了。”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李玄一眼。
“你最好一直这么能猜。”
李玄没话。
等三人走远,他才吐出一口气。
又用寿元瞳了。
眼睛微微发涨。
但这次只看一眼,应该不至于折寿太多。
他关上院门,回屋继续打坐。
外门不缺找麻烦的人。
自己能吓走一个,吓不走所有人。
得找功法。
得找更能保命的东西。
三后,李玄带着外门令牌,第一次走进外门藏经阁。
藏经阁不大。
一楼放的都是炼体、练气境能用的基础法门,外门弟子可免费借阅三日。李玄没急着找剑诀,而是一排排看过去。
拳法。
步法。
药理。
阵法入门。
很多册子都被翻得很旧,显然有人常借。
他走到最里面时,角落里压着一卷灰黑色残书。
没有名字。
封皮被虫蛀了大半,书脊上全是灰。
旁边书架里的功法都没什么反应。
只有这卷残书,在李玄靠近时,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的寿元瞳自行浮现。
残书上,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慢慢亮起。
和寒潭黑石、外门令牌深处的纹路,一模一样。
喜欢我能看穿万物寿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能看穿万物寿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