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从暗道出来时，已经是第二清晨。
他浑身湿透，肩膀和右肋都疼得厉害，背上的药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丢了。好在怀里的凝气果还在，半块令牌也还在。
他顺着水流爬出山谷，赶到石门前时，刚亮。
陆沉站在石门外，脸色不太好。
他身后已经聚了不少杂役。
有人衣服破了，有人手臂缠着布，还有两个被外门弟子抬回来，腿上全是血。赵虎没回来，陈烈也没回来，韩山河倒是站在人群里，看到李玄时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跑过来。
“你没死？”
李玄咳了两声。
“差点。”
“陈烈呢？”
“塌在山洞里了。”
韩山河脸色一变。
李玄没细。
陈烈死没死，他也不知道。可这种事现在出来，只会惹来更多麻烦。尤其是那半块令牌，他还没想好该不该交给陆沉。
采药成绩很快算完。
李玄的药筐没了，带回来的指定药材也只剩腰间挂着的月纹花和火棘果。百年紫灵芝没有拿出来，凝气果更不可能拿。
他的积分不算最高。
但前一轮有不少人空手回来，或者药材品质太差，李玄还是排进了前二十。
陆沉站在石门前，扫过众人。
“第一轮采药结束。积分前二十，进入第二轮。”
有人松口气，有人脸色发白。
李玄站在人群里，目光扫过周围。
赵虎还没出现。
直到名单念到最后，远处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虎被孙贵和马六扶着，从山路上慢慢走下来。他左肩又缠了一层布，脸色比先前更白，走路时右腿也有些拖。
但他没死。
李玄看了一眼，寿元瞳里赵虎的气血比之前乱得多。
【气血亏损。】
【经脉受损。】
【强撑。】
赵虎也看见他了。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眼。
赵虎的眼神先是愣住，随后一点点阴下来。
陈烈没回来，李玄却回来了。
他大概已经猜到，事情出了岔子。
“第二轮，迷阵。”
陆沉的声音打断众饶视线。
“过阵者，按用时计分。阵内有三条路，错路会回到原处。若受不住，可捏碎木牌退出。”
他抬手。
前方山壁上，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全是雾。
不是雾隐山外面那种湿冷白雾，而是淡青色，贴着地面往外涌。石门后看不见多远，只能看到几块歪斜石碑和一条向里的石路。
外门弟子开始发木牌。
李玄接过一块，手指摸到木牌边缘时，心里有点发沉。
阵法。
他没真正进过阵。
陆沉有三条路，可阵里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赵虎和周成既然能把陈烈塞进采药名单，不定迷阵里也有安排。
“进去。”
前十个人先走。
有人走得很快，刚进雾里就没了影。有人站在门口犹豫，直到后面的人催了，才咬牙进去。
李玄和韩山河排在后面。
韩山河声问：“你看得出来路吗？”
“不一定。”
李玄没把话死。
寿元瞳能看见灵药、经脉、法器的寿纹。阵法这种死东西有没有用，他心里也没底。
等前面只剩几个人时，两人一起走进石门。
刚跨进去，后面的声音就没了。
雾很浓。
李玄回头，只看见一片青白，石门已经不见了。脚下石路湿滑，两边是黑色石壁，石壁上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苔藓。
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这边！”
几名杂役朝左侧跑过去。
李玄没有跟。
他闭了闭眼，打开寿元瞳。
眼前刺了一下。
石路、石壁、雾气，全变成一片模糊淡纹。那些纹路不像灵药那样清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晃得人脑子发胀。
李玄咬住牙，强撑着看。
左边那条路上，淡纹很亮。
亮得刺眼。
可亮纹走到十几步外，忽然断了。
像一根线被人切开。
右边的路也有纹路，颜色更暗，但中间有一段没有完全断。那里似乎有些灵气在慢慢流动。
【阵纹断层。】
几个字在眼前一闪而过。
李玄额角顿时一疼。
神魂受伤还没好。
从后山出来后，他一直没机会休息，刚才又看了赵虎的气血。现在强行看阵法，眼睛像被针扎，视线边缘都开始发黑。
不能看太远。
李玄立刻收回寿元瞳。
“走右边。”
韩山河看了看左边。
“左边有人走了。”
“右边。”
李玄得不重。
韩山河没再问，跟着他往右侧走。
才走十几步，后面忽然传来骂声。
“怎么又回来了？”
李玄回头。
刚才跑去左边的几个人，竟从他们身后那片雾里钻了出来。几人脸色都很难看，像是明明往前走，最后又绕回了原地。
“左边是死路。”
有人骂了一句。
另一个杂役指向李玄。
“他怎么知道走右边？”
李玄没理。
他带着韩山河继续走。
右侧石路越走越窄，雾却没有变少。走到一处岔口时，前方忽然传来哭声。
“有人吗？”
李玄停下。
雾里蹲着三个人。
一个是之前在药园替他过话的记录杂役，名叫许平。另两个也认识，一个叫张铁，一个叫钱顺。
三人身上都有伤。
张铁额头破了，血已经干了。钱顺左腿不敢落地，坐在石头上喘气。许平手里拿着木牌，脸色很白。
“你们怎么在这儿？”韩山河问。
许平抬头看见李玄，像抓到人一样。
“李玄，你能带路吗？”
“我们走了好久。”张铁咬着牙，“路一直绕。刚才雾里还飞出石头，我差点被砸死。”
钱顺看了眼李玄。
“你怎么知道走右边？”
李玄没回答。
他看向前方。
又是一个岔口。
左边石路平整，雾里隐约能看见一盏白灯。右边却坑坑洼洼，还堆着几块落石，看上去根本不像路。
寿元瞳打开一瞬。
左路的阵纹很亮。
亮得像是在招人过去。
可到了白灯附近，所有纹路突然拧成一团黑线。
右路的纹路则断断续续，最里面有一截淡光。
生路不远。
李玄眼睛一痛，立刻闭上。
“走右边。”
许平没有犹豫。
“俺，也去。”
张铁也站起来。
钱顺却皱眉。
“凭什么听你的？左边有灯，明显是出口。右边全是石头，走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韩山河冷声道：“那你走左边。”
钱顺脸色一僵。
他不敢自己走。
刚才在阵里绕了半，早就把胆子绕没了。可让他信李玄，他又不甘心。
“李玄以前考核一直垫底。”钱顺嘀咕，“谁知道他是不是也走错了，想拿我们试路。”
这话出来，张铁有些犹豫。
许平却咬了咬牙。
“我信他。”
他看着李玄。
“刚才药园比，赵虎用禁符的时候，也是李玄撑到了最后。周管事什么，你们不信，他没跑。”
李玄愣了一下。
许平完，脸色更白，却还是站到了右边石路前。
“你带路，我跟。”
张铁也叹了口气。
“俺，也去。反正再绕下去，腿也撑不住。”
钱顺咬着牙，最后还是跟上。
李玄没什么。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慢。
寿元瞳只能看短距离。
每走几步，他就得停一下，看前面哪块石头的纹路没断。看得越久，神魂越疼，脑子里像有根线被人往外抽。
可不看，就会走错。
“这边。”
“别踩那块黑石。”
“贴着左边走。”
李玄一句句。
身后的人也渐渐不再质疑。
因为他每次让避开的地方，雾里很快都会传来异响。有一次张铁差点踩上一块平整石板，李玄喊住他后，那石板自己往下一沉，底下竟弹出一排石刺。
张铁脸都白了。
“这阵真他娘的要命。”
韩山河扶着他，没话。
几人又走了一段。
雾忽然淡了。
前面出现一座石门。
石门大开，门外能看见阳光，还有外门弟子的身影。
“出口！”
钱顺第一个叫出来。
他瘸着腿往前冲。
李玄却猛地抬手。
“回来！”
钱顺没停。
“你少——”
他话没完，石门上方忽然亮起一片红光。
寿元瞳里，那片红光没有寿数，只有密密麻麻的杀纹。
李玄眼皮跳了一下。
“是假出口！”
钱顺已经冲到门前。
就在这时，后方雾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虎带着孙贵、马六，还有两个杂役，快步冲了出来。
赵虎脸色阴沉，看到石门后直接喝道：“出口在这边，快走！”
他第一个冲过去。
一脚跨进石门。
轰！
石门上的红光猛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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