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盯着那块断裂令牌，手指慢慢收紧。
令牌只有半块，边缘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了。正面刻着大衍仙宗的云纹，背面只剩一个“许”字，另外半边被藤蔓挡住。
许师兄。
周成背后那个人？
李玄抬眼看向陈烈。
陈烈被藤蔓勒得半跪在地，右臂垂着，脸色很差。他看见李玄盯着令牌，眼神闪了一下。
“你认识许岳？”
李玄没有回答，伸手把令牌拽了下来。
陈烈想抢，刚一动，腰上的藤蔓立刻收紧。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渗出血。
“还给我。”
“你先。”
李玄把令牌在手里掂拎。
“许岳让你来的？”
陈烈死死看着他。
“你知道许师兄？”
“周成提过。”
李玄随口扯了一句。
陈烈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权衡。残阵的光已经很暗，最后几根藤蔓也开始松动。他知道自己快挣脱了，李玄也知道。
“许师兄让我废掉你。”陈烈终于开口，“如果你身上有寒潭带出来的东西，就一起拿回来。”
“什么东西？”
“你装什么？”
陈烈咬牙。
“你从寒潭活着出来，赵虎你身上肯定带了古印线索。许师兄了，找不到就把你弄死，免得消息传出去。”
李玄的指尖停住。
“古印？”
“司命古印。”
这四个字落下，山腹里像是突然安静了一下。
李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司命。
听着不像普通法器。
“什么是司命古印？”
陈烈冷笑。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敢拿？”
“少废话。”
“我也只听许师兄过。”陈烈喘着气，“寒潭底下有上古遗物，和司命有关。你从那里活着出来，肯定见过。那东西不是你这种杂役能碰的，交出来还能留条命。”
李玄脑子里闪过那块黑石。
还有黑石后面的赤血灵芝。
他确实没见过什么古印。
至少当时没樱
可陈烈和许岳都以为他拿到了。
“我没见过。”
“那你就去死。”
陈烈忽然抬起左手，手指在腰间一拍。
一张灰白色符纸从他袖中飞出。
李玄眼皮一跳。
又是符。
陈烈将符纸往地上一按，灵气猛地灌入。
轰！
整个山腹都震了一下。
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头顶裂开几道缝。残阵本来就快散了，被这股灵气一冲，阵纹全都亮起，接着一根根崩断。
“你疯了？”李玄往后退。
陈烈撕开身上的藤蔓，踉跄着站起来。
“保命符而已。洞府塌了，你我都走不了。”
他话音刚落，头顶一块巨石砸下来。
李玄侧身避开，石头擦着肩膀落地，震得他胸口发麻。药圃里的枯根被砸得飞起，泥土灌进眼睛。
“韩山河！”
李玄朝洞口喊。
外面没有回应。
刚才陈烈进来时，韩山河还在洞外等着。洞府一震，外面的石壁立刻塌了一角，通道被碎石堵住。
李玄转身就往外冲。
陈烈从后面扑来，手掌带着灵气拍向他后背。
李玄猛地往旁边一滚。
掌风砸中地面，碎石飞起。陈烈动作慢了一下，显然灵力还没恢复。
李玄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朝陈烈砸去。
陈烈抬臂挡开。
“你走不了！”
“那就看谁先死。”
李玄没有恋战。
洞顶还在往下掉石块，刚才那道保命符把山腹阵法彻底弄乱，前后两边都开始塌。他得先找出口。
寿元瞳打开。
眼前一片灰暗。
石柱、藤蔓、石壁，全浮出不同深浅的寿元纹。大部分纹路正在快速变黑，代表很快就会碎。
李玄不敢看太久，视线在四周扫过。
左边石壁。
【寿：三息。】
头顶石梁。
【寿：两息。】
右侧药畦后的岩壁。
纹路极淡，却没有完全断。
李玄心里一动，平那面岩壁前。
墙上爬满枯藤，后面全是厚重的石层。肉眼看，哪里都一样。可寿元瞳里，岩壁中间有一道细细的亮纹，从上往下延伸，像一道没被封死的缝。
【内部空洞。】
【生路。】
李玄抬起断剑，朝亮纹最暗的位置刺去。
叮！
剑尖只进去半寸。
青锋剑的器纹亮起一瞬，又暗下去。岩壁没碎，剑身却多了一道裂痕。
还剩一次。
李玄咬牙，捡起地上的一块尖石，沿着剑尖刺出的裂缝猛砸。
一下。
两下。
石壁震动，灰尘扑在脸上。
陈烈从后面追来，抬掌轰向他。
李玄没回头，身体往旁边一偏。
陈烈的掌力擦过岩壁，裂缝一下扩大。
轰！
石壁塌出一个窟窿。
一股湿冷水气从里面冲出来，带着地下河的声音。
出口！
李玄刚要钻进去，身后忽然传来陈烈的怒吼。
“你别想走！”
陈烈扑上来，五指抓向他的脚踝。
李玄反手用断剑一挡。
铛的一声。
陈烈的手掌被剑身划开一道口子，李玄也被震得手臂发麻。青锋剑上的器纹彻底暗了下去。
【残寿：一次。】
李玄心疼得厉害，却顾不上了。
他抬脚踹在陈烈胸口，借着反震钻进岩壁后的暗道。
下一瞬，头顶石梁轰然断裂。
陈烈被砸中肩膀，整个人乒在地。
李玄回头看了一眼。
碎石像雨一样落下，洞口迅速缩。陈烈还在挣扎，半边身体被压住，右腿也被一块石头卡住。
“李玄！”
他第一次喊出了慌意。
“救我！”
李玄停住脚。
暗道里水流越来越急，外面的山腹还在塌。陈烈若是死在这里，许岳那边少一个证人，周成也会少一条线。
可陈烈身上的内门令牌，是证据。
他若把人救出去，对方未必会放过他。就算带回去，许岳也会想办法灭口。
陈烈伸出手，五指沾满泥和血。
“我告诉你司命古印的事！我知道寒潭下面还有什么！”
李玄握着断剑，没话。
陈烈的手慢慢垂下去。
“别走……”
这声音很低。
不像刚才那个追着他要命的炼体六层。
李玄看了一眼手里的半块令牌。
令牌背面，那个“许”字被血水浸得更清楚了。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另一件东西——陈烈腰间剩下的半块令牌，拼在一起，依旧只看得出一个完整的“许”字。
“你的东西，我会自己查。”
李玄退了一步。
“至于你，先在这里待着吧。”
“李玄！”
陈烈嘶声喊他。
李玄转身钻进暗道。
身后传来一阵石块滚落声，很快把声音完全盖住。暗河水流卷住他的双腿，冰冷的水没过腰间，他咬着牙往前走。
洞口越来越远。
也不知道陈烈最后有没有活下来。
李玄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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