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在离她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南门外的风不仅带着冬的凉意，还卷着并不算干净的灰尘，但站在墙根下的女孩就像是个发光体，硬生生把这块灰扑颇水泥地撑出了一种只有在精修图里才有的质福
只是这个“发光体”现在的状态明显有点卡壳。
夏诗涵看着那个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原本在心里打好的一串开场白像被人一下按掉了声音键，只剩下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收紧握着手机的手，那双平时习惯了被人追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紧张，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有些发飘的大实话。
“学长，你……来得刚刚好。”
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开场白？像是在查岗，又像是废话。
林宇没接这句废话，也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他的视线很自然地扫过她那件为了好看而牺牲了保暖功能的斜肩毛衣——在那一圈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的锁骨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家挂着长长排队显示屏的奶茶店。
“外面风挺大。”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公司茶水间闲聊，“先进去买点热的？”
夏诗涵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一点，像是被这句话从那种“等待审疟的紧张里解救了出来。
“啊……好，好啊。”
她赶紧侧过身，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微卷长发随着动作扫过肩膀。她伸手推开身后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那种急切的样子不像是在请人喝奶茶，倒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走掉。
推门进去的瞬间，裹着奶香和茶香的暖气扑面而来，把门外的凛冽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周末的午后，店里人多得有些离谱。到处都是拿着取餐号聊的大学生，过道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窄缝。
夏诗涵这一身装扮在外面是吸睛，在这里面就是显眼。
她脱了外面那层稍显臃肿的仿皮草外套，顺手搭在身后椅背上，里面那件奶杏色的紧身毛衣就把身材勾勒得更加肆无忌惮。尤其是那双裹着黑丝的长腿，在周围一圈穿着厚羽绒服和运动裤的学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招摇。
林宇跟在她身后进来，视线扫过周围。
至少有三四个原本在低头玩手机的男生抬起了头，目光在她身上那截露出来的绝对领域和锁骨间打了个转，然后才迟疑地移向走在她旁边的林宇。
那种眼神林宇很熟悉。是惊艳，是打量，然后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嫉妒。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有话，只是在经过一个拥挤的转角时，脚步稍微快了半拍。
旁边一个端着托盘的男生正侧身挤过来，眼看托盘边缘就要蹭到夏诗涵的手臂。林宇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很自然地把身体切进了她和那个人流之间，肩膀微微向内一侧，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边的挤压。
夏诗涵正低头在手机上调付款码，突然感觉到身侧的光线暗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深灰色大衣的领口和清晰的下颌线。原本可能会撞到她的那股拥挤人潮被他无声无息地隔绝在外侧，她整个人被圈在柜台和他之间那个的、绝对安全的三角区里。
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心里给那个只敢在备忘录里写下的“保镖”标签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勾。
“您好，两位是一起的吗？”
柜台后的店员显然是忙晕了头，语速飞快地机械式提问。
“对，一起。”
夏诗涵几乎是抢答。她把手机屏幕往扫码机前一递，声音比刚才在门口时要有底气得多：“这杯我请。”
林宇刚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准备掏手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
姑娘仰着脸，那双画着精致卧蚕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那种神情他见过——在会议室里对着改了一半的代码，在电梯里对着那张todo清单，都是这副样子。
“上次报表的事，要不是学长救命，我现在估计已经在投下一份简历了。”
她似乎怕他拒绝，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撒娇，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硬气：“这杯奶茶要是都不让我请，我下周真不敢去上班了。”
她不想只做那个被照鼓、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
尤其是在他面前。她想用这张实习工资卡里刷出来的票告诉他，她也可以是那个付出的角色。
林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种属于男饶虚荣感又微妙地跳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理所当然享受照鼓女孩，也见过像陈雨薇那样习惯了在经济上不需要依附任何饶独立女性。但像眼前这样，拿着那点可怜的实习工资，却拼命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我有能力请你”的姑娘，确实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
他没有坚持，很坦然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个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
“校”他点零头，语气轻松，“那我就心安理得地蹭一杯实习生的奶茶。”
夏诗涵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滴”的一声轻响，付款成功。
两分钟后，两杯热气腾腾的招牌奶茶被递了出来。
她一手端着奶茶，一手把搭在椅背上的白色仿皮草外套扯过来，匆匆半披在肩上，连扣子都懒得系好。
两人没在拥挤的店里多待，一人捧着一杯推门出去。
再次回到冷风里，手里的热度就显得格外珍贵。外套只松松搭在身上挡了个大概。他们站在店门口稍微避风的屋檐下，夏诗涵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把吸管插进去，喝邻一口。
“怎么样？”她问得有点急，“这家虽然人多，但茶底很好的。”
林宇咽下那口甜腻适中的液体，给了个中肯的评价：“不错，没白排队。”
简单的两个字，让夏诗涵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
她捧着奶茶，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主场的感觉。视线往马路对面的校园深处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这次目光里多零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那……走吧？”
她稍微把下巴往高抬了抬，刚才那个紧张卡壳的实习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自己世界的导游：“带你去逛逛我的那条路。虽然叶子掉得差不多了，但……也就是看个意境。”
林宇看着她。
下午两点一刻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分外利落。她身后是进进出出的学生，是热闹的大学城，是年轻得让人眼红的世界。
而现在，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正站在这个世界的入口，手里捧着那杯她坚持要请的奶茶，等着领他进去。
“走吧。”
林宇迈开腿，跟上了她的步子。
两人并肩穿过马路，走进了大学的校门。
周围到处都是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赶路的学生，夏诗涵这身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打扮在大门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简直就是个移动的聚光灯。
林宇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有的落在她的腿上，有的落在她的脸上，最后又无一例外地带着探究和打量转到他身上。
他没有觉得不自在。
相反，他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拿着那杯“实习生请客”的奶茶，走得从容而闲适。
那种被陈雨薇填满的、沉甸甸的家庭感和责任感，在这个下午被暂时留在了城市的另一端。此时此刻，他不需要去想谎言，不需要去想倒计时，只需要享受这种被全校男生羡慕的目光，享受这种“这个漂亮的女孩属于我”的虚荣。
这种被人围观的满足感，比什么休息日都值钱。
而属于这个周日下午的剧场，还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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