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苏苏的屁股瞬间跟竹椅焊死了,脊背绷直,眼睛亮了一度,嘴上却矜持得很:哦,那我等着呗。
苗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这副样子,跟昨躺在床上翘着腿哼歌的架势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但嘴上不敢,只是又往灶房方向张望了一眼,竖起耳朵。
石板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黎苏苏竖起耳朵——她现在对脚步声格外敏感,经过昨那一遭,她已经能靠声音分辨出三个人以上、五个人以下的行进队伍了。
三个人。
前面一个,脚步沉稳,节奏不疾不徐,像一口被敲响的钟,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点上。
后面两个,脚步轻快细碎,像两只兔子在石板上蹦跶。
苗祀晏拎着食盒从石板路拐角转过来。
深色常服,肩线笔挺,银线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黑色腰带,衬腰身精瘦而利落。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食盒提在右手,深褐色的木头盒,边角包着铜片,拎起来稳稳当当,像拎着一个装满了秘密的保险箱。
身后两个蛊女端着一右,步伐轻盈,托盘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棉布,隐约冒着热气。
黎苏苏盯着那食盒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五个大字:我的饭来了。
苗祀晏走到院子里,目光扫了一圈——竹桌、蓝染桌布、两只粗陶碗、端桌前的黎苏苏、以及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苗七。
他没话。
只是把食盒放在桌上的一声,木头碰到竹桌面,声音闷闷的,像一只鼓点。
然后他打开食海
第一一大碗酸汤鱼。
汤色红亮,酸辣的香气地一下冲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扣住了黎苏鱼片白嫩,浸在酸汤里,上面飘着几粒红辣椒圈和翠绿的香菜末,热气氤把她的脸都熏得微微发红。
第二层。
竹筒饭。
三节竹筒并排放着,竹皮已经被烤得微微发还残留着炭火的痕迹,像被日头晒过的皮肤。
竹筒口冒着热气,米饭的清香混着竹子冽味道,往鼻腔里钻。
第三层。
一碟腌萝卜。
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颜色是那种老坛子里浸琥珀色,油光发亮,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像一幅精致的画。
还有两只蛊女端上来的揭开棉布——两碟菜,一碟凉拌折耳根,一碟花生米,都装在瓷碟里,干净利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她不争气。
是这阵仗,搁她前世,别早饭都没这么丰盛过。
她前世吃的是什么?
便利店的关东煮、外卖平台的满减那碗永远煮不熟的挂面——
而眼前这个男人,拎着食盒,把酸汤鱼、竹筒饭、腌萝卜一碟一碟摆上桌,动作不急不缓,像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黎苏苏的脑子里蹦出一行弹幕:
——这就是顶级被供养体验吗?
——我承认,我心动了。不只是心动,是心梗级别的冲击。
但她面上还是。毕竟当了六年社畜,表情管理是基本功。
苗祀晏把最后一碟菜摆好,然后——
他自己。
坐在黎苏苏对面。
竹椅被他的重量压得一声,他两条长腿微微分开,坐姿端正,脊背挺,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千年的松树。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冷硬而清晰,下颌线绷,眼睛低垂,正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碗碟。
对面。
他坐对面。
黎苏苏的心跳漏拍,像被风吹乱聊秒针,一声就歪了。
但她还没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苗祀晏已经拿起了她的碗。
是她的碗。不是他的碗。是她刚才端着等粥的那只粗陶碗。
他修的手指扣着碗沿,拿过旁边的勺,往酸汤鱼的锅里舀了一勺汤——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已经做了千百遍的事。
红亮的酸汤顺着勺沿淌下来,注入碗底,发出一声轻响,像泉水流入石潭。
然后他又舀了一勺。
又一勺。
三勺汤,不多不少,刚好没过碗底,把碗壁上那圈暖赭色的釉面映得微微发亮。
黎苏苏的眼睛盯着碗,手自觉地伸了出去——
少主,我自己——
苗祀晏没把碗给她。
他没递。
他握着碗沿她面前推了推,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肚肉。
鱼肚肉,不是鱼背肉,不是鱼尾肉——是那块最嫩、最肥最少的部位,白嫩的肉质上还挂着一层红亮的酸汤汁,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油光,像一块被酸透的白玉。
他把这块鱼肚肉放进她的碗里。
一声轻响,鱼肉落进汤里,溅起一两滴红的汤汁,落在碗沿上,像几粒细的红宝石。
然后他又夹邻二块。
第三块。
三块鱼肚肉,齐齐整整地码酸汤上,像三枚被精心放置的棋子。
做完这些,他才把碗沿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个动作很轻,但带着拒绝的分量,像一个无声的指令:
全寨围观群众的表情,在这一刻,集体石化了。
吊的木窗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又探出了十几个脑袋。
昨那批看热闹的还没消化完昨的瓜,今这一个又砸下来了,信息量大到他们的cpU集体过载——
我的
少主亲自盛汤?
还夹鱼肉?
我在这个寨子里活了五十年,从没见少主跟谁一桌吃过饭……
他以前连别容的茶都不接的!
你确定这是少主?不是哪个易容的?
窃窃一群被惊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在吊脚楼之间乱飞,越飞越热闹,越飞越离谱。
有几个胆蛊婆直接搬潦子出来,坐在自家廊檐下,一边剥豆子一边看,眼睛瞪得比豆子还圆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探出头来,声跟旁边的邻居:我家那口子要是有给他烧高香。
她旁边的邻居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你家那口子连盛碗粥都嫌烦。
黎苏苏完全不知道外面的热闹,或者知道了也懒得管。
她正低头。
夹起一块鱼肚肉送进嘴里——
鱼肉嫩滑,入口即化,酸汤的酸辣味顺着蕾一路蔓延,像一把的火,在舌尖上跳了一段桑巴舞。
酸、辣、鲜、嫩,四种味道在口腔开,像一场型的味觉烟花秀。
她嚼着鱼肉,含含糊糊地开口:
少主你手艺真不错。
苗祀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厨子做的。
三个字,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跟她划清我跟你还没熟到那个份上的界限。
但他夹鱼肉的那个动作——在场的人谁看不明白?
黎苏苏了一声,腮帮子像一只抱着松果啃的松鼠,继续埋头吃。
味道真好。
不管谁做的,反正进了她肚子里就是她的。
旁边的蛊婆们交换了一波眼神。
这一波眼神的信息量极大——
少主居然会跟人一桌吃饭?
而且还是外来的女人?
这女冉底什么来路?
管她什么来路,你看少主那眼神……
哪,我活这么大一次见少主对人这么——
嘘——
苗阿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我是内部的,两只手拢在嘴边,压着嗓子声:
少主从来没跟人一桌吃过饭。
一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轰在围观群众里炸开了。
从来没跟人一桌吃过饭?
那今这是——
我的老爷啊!
窃窃私语声瞬间高了一个八度,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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