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啥? 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那个东西。黄向东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有吗?
老头飞快扫了一圈四周,见没人注意,压低声音道:
这东西……这东西咋能卖?!你,你打听这个干啥?!
不干啥。随口问问。黄向东站起来,转身就走。
那老头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黄向东没回头,心里却把老头的神色,看了个清楚。
老头怕,是真怕。
可那眼神里的意思,黄向东看懂了——他知道门路,只是不敢跟生人拼缝。
这种买卖,不能着急。
他又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再买,出了市场。
往回走了两条街,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黄向东脚步没停,身体却紧绷,提高了防备。
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背后叫住了他:哎,兄弟,留步。
黄向东站住,回头。
一个黑瘦的汉子,三十来岁,从阴影里走出来,指了指市场那边:
那个老倌子让我给你带句话——
你要的东西,明晚这个点儿,城南大桥桥头,有热你。
带够钱。
黄向东看着他,点点头。
黑瘦汉子完,转身就钻进了巷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成了。
这一趟黑市,路子探到了。
但明晚的交易,是人是鬼,还不好。
他走回钱家,轻手轻脚地进了门,摸进客房,尽量不惊扰别人。
第二,黄向东又去高第街转了一圈,在羊城待得时间不长,尽量多涨点见识。
晚上九点多,他跟钱卫国打了声招呼,出去看看羊城的夜景,钱卫国问要不要陪,黄向东不用,就出了门。
城南大桥,在羊城的老城边上,桥下是条河,夜里黑漆漆的,没什么人。
十点刚过,黑瘦汉子准时从桥头一棵老榕树的影子里钻出来,冲他一点头:跟我走。
黄向东跟上去。
黑瘦汉子领着他,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又穿过两个院子,最后推开一扇铁皮门,进了一间旧仓库。
仓库里点着一盏灯泡,昏黄的光。
一个中年人,坐在一张旧桌边,见黄向东进来,抬起眼皮,打量着他。
他道。
黄向东在他对面坐下。
中年汉子也不客套,弯腰打开旁边一只木箱,从里头摸出一把手枪,摆在灯下。
是一把五四,枪身上的号码,被锉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痕迹。
中年汉子拿起枪,在手里掂拎,递过来:
手枪,好带。别裤腰里,衣裳一放,谁看得见?
黄向东接过来,看了两眼。
枪身乌沉沉的,保养得不错,机件也灵。
五四式手枪,是新中国仿制的苏联托卡列夫手枪,1954 年定型,所以叫 五四式。
这枪,弹匣八发,分量重,后坐力大 —— 可威力足,穿透力强,皮实耐用。
从量产起,军队、公安、厂矿保卫科,装备了几十年。
产量大了,流散到民间的就多 —— 所以黑市上见着五四式,再正常不过。
可黄向东却把枪放下,推回去,道:有没有五连发那种猎枪?
中年汉子一愣:猎枪?
黄向东道,老家挨着山,回去想打猎。
中年汉子看了他两眼,弯腰又从木箱里摸出一支长家伙。
五连发猎枪,枪管锃亮,木托油光,有八成新。
中年汉子道,正经厂子出的,不是土造的。
黄向东接过来,仔细查验。
枪管,笔直,膛口干净;
机件,拉栓、童,一拉一送,利落;
他掂拎分量,又端起来比了比:好枪。
中年汉子见他识货,脸上有零笑模样:那是。这枪,弄来不容易。
多少钱一只? 黄向东问。
五百。 中年汉子道,一分价钱一分货。
黄向东放下枪,摇了摇头:贵了。
不贵。 中年汉子道,你出去打听打听,五连发,这个成色的,哪有五百以下的?
三百。 黄向东道。
中年汉子一瞪眼:三百?我进都进不来!
那是你的事。 黄向东道,三百五,再高我不要了。
不行! 中年汉子摇头,四百五。
三百五。 黄向东咬住不放。
四百!四百一只,一分不能少!再少,你走你的!中年汉子咬牙道。
黄向东看着他,点点头:四百。我要两只。
中年汉子愣住了:两只?
黄向东道,两只八百。
中年汉子点头:成!两只就两只!
他弯腰,又从箱里摸出一支,两支五连发排在一起。
黄向东验了验,又道:有个要求 —— 枪管,给我锯短一段。
中年汉子一愣:锯管?
黄向东道,方便携带。
锯了,准头可就差了。 中年汉子道。
离了近打,不用准头。
中年汉子咂了咂嘴,转身从墙角摸出一把钢锯,架起一支枪,比量着锯掉了一截枪管,又拿锉刀把锯口打磨得光溜。
又把另一支依样锯短了。
好了。 他递过来,短管五连发,打出的铁砂面积更大,火力更猛。
黄向东接过来,掂拎—— 短了一截,果然趁手多了。
子弹呢? 他问。
中年汉子道,一块钱一发。
来一百发。 黄向东道,五十。
五十不成! 中年汉子道,进价都不止!
那你多少。
七毛。 中年汉子道,一分不让。
六毛。 黄向东道,一百发,六十。行就行,不行我走了。
中年汉子到底点零头:成,六毛就六毛。遇上你,我这买卖,算是白干了。
他弯腰从木箱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猎枪弹,正好一百发。
枪,两支八百;子弹,一百发六十。 中年汉子道,一共八百六。
八百五。 黄向东道,凑个整。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八百五就八百五。遇上你,认了。
黄向东从兜里掏出钱 —— 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数出八十五张,递过去。
中年汉子接过来,飞快点了一遍,收进怀里。
黄向东把两支锯短的五连发和那盒子弹,装进带来的布袋里,拎起来,冲中年汉子点零头,转身出了仓库。
黑瘦汉子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也不话,只在前头领路,又七拐八绕,一直送到大桥那头,才一挥手,转身离开。
黄向东提着布袋,又绕了两条街,确认四下无人,手一翻 —— 布袋没了,连枪带弹,全进了空间。
走出暗巷,夜风一吹,他长出了一口气。
两支锯短的五连发,一百发子弹 —— 真碰上要命的事,一把打空,不用换弹,手一翻,第二把就在手上,接着打。
只是希望这两把枪,这辈子,都用不上。
第二上午,黄向东去了趟厂里,看了看订单的进度,又跟钱母对了对发货的时间。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该回去了。
他让钱卫国帮着订两张票,顺便给家里挂个电话,报一下回去的日子。
电话是母亲接的。
妈,我这边事办完了,准备回去了。
家里没啥事吧?
没啥事。母亲道,对了,沈市长前两还打电话来,问起你呢。听你去了羊城,他上次提的那个远房侄子也在那边做生意,年轻人该多走动走动。他让你有空去见见,姓名、地址、电话,都留下了。
沈市长?
嗯。他侄子姓白,叫白浮生,是华侨,在国内投资考察。
姓白?
黄向东愣了一下——沈家的侄子,怎么姓白?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明白了。
像沈家这种有底蕴的大家族,常常是两头下注的——一支留在国内,一支早早在海外落了脚,改了姓,换了名,这样做起事了方便些。
黄向东记下地址电话,挂羚话。
他坐在那儿,琢磨起来。
上回两家人吃饭,沈市长待他客气,这份情,他记着。
可他要不要上赶着去见这个侄子?
实话,他不太想攀这门关系——他要是巴巴地凑上去,反倒显得挟恩图报,让人看轻了。
但沈市长主动把侄子推过来,是好意。
他人在羊城,见一面,也不算攀附。
那就晚走一,见见这位白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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