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黄向东出了钱家。
城南旧货市场,他一路打听着来到地方。
这趟来黑市,他有两个打算。
一个是,开开眼。
自重生以来,他就是从黑市上起家的,泉市的黑市他无比熟悉,南方黑市交易,他想看看。
羊城是最早改革开放的前沿,以前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买卖都逐渐放开,现在黑市上的东西,跟北方的大不一样。
第二就是,他想买一样东西。
城南旧货市场,白收摊早,到了夜里,反而比白更活跃。
十点一过,巷子里陆陆续续冒出来人。
不点灯,就着月光和路边门缝里漏出的光,蹲在墙根、拐角,面前铺块布,布上摆着东西。
黄向东走进去,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
跟北方的黑市,果然不一样。
羊城这边,票证的买卖也有,可少多了。
摊子上摆的,大多是洋货——走私进来的。
电子表,香港来的,一块块码在盒子里;
录音机,日本原装的,三洋、索尼,摊主按下按钮,让人听听声音;
电视机,不同尺寸的都有,大多是黑白的,彩色的也有,不多。
据一台越北边,利润至少翻一倍;
还有蛤蟆镜、洋烟洋酒、港式衫裤,一堆一堆的。
黑市的人个个压着嗓子,问价、还价,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黄向东在一个卖电子表的摊前蹲下,翻了翻摊子上的表。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凑过来:要几块?给你优惠。
多少钱一只?黄向东问。
看你要什么货。摊主压低声音,香港过来的,十五。
实价。
摊主打量了他一眼:你拿多少?
你有多少?黄向东道。
摊主眼睛亮了,又压着嗓子:一百七八十只。
全要了。黄向东道,什么价?
摊主愣了一下,凑得更近:全要?
摊主舔了舔嘴唇,飞快盘算了一下,报了个价:十块。十块一只,全给你。
黄向东心里也算了笔账。
一百七八十只,十块一只——一千七八百块钱。
到北边,这表一只卖几十块跟玩似的,翻几番的利。
最重要的是,电子表这东西轻便好带,直接可以收入随身空间里。
他点点头:成。货呢?
在别处。摊主道,你跟我来。
摊主收摊,领着黄向东拐出市场,进了旁边一条黑巷,敲开一户人家的后门,提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打开,里头是几盒电子表,一盒五十只。
黄向东随手抽了几只,挨个看——表盘锃亮,按键一按,数字跳得清清楚楚,走字都准。
他道,点货吧。
摊主蹲下,一盒一盒地点,嘴里念念有词。
点完,抬头:一百八十二只。
黄向东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十元一张的大团结,数了一千八,又添了二十,递过去:一千八百二,你点一下。
摊主接过钱,飞快数了两遍,眼睛笑成一条缝:没错没错!往后您要货,还找我!
黄向东把布包往背上一挎,转身就走。
他拐过巷口,趁四下没人,手一翻——布包没了,进了空间。
这些电子表带回泉市,放柜台里卖,肯定销路不错。
那摊主回到市场,旁边几个摊主凑过来:卖了多少?
全包了。摊主低声道,眼里还带兴奋,一百八十多只,一出手全包了。这主儿,有钱。
旁边几个摊主一听,眼睛都直了:全包了?一百八十多只?
这主儿,什么来头?
不知道。 原摊主道,心里还美滋滋的,不知道他还收不收,你们几个的货,我帮你们问问?
那敢情好! 旁边一个摊主连忙道,我这还有七十六只,他如果还收,你给牵个线!
我的也给他留着!一百来只,我按九块五!
几个摊主正议论着,黄向东又折回了市场。
他拐进巷口收了货,并没走远—— 他最想买的那件东西还没着落。
他又进市场,原摊主眼尖,三步并两步迎上来,堆着笑:老板!您回来了!
黄向东站住:怎么?
我那边几个同行, 原摊主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几个摊子,手上也都有电子表,您要是还收 ——
黄向东道,多多益善。
哎哟! 原摊主眼睛亮了,回头一挥手,都过来都过来!
几个卖电子表的摊主,拎着货,呼啦一下围过来。
我这儿七十六只,也是香港货,您看 ——
我一百零三只 ——
我五十八只,都是一样的货——
黄向东挨个看货。
他抽出几只一按一翻,走字准、表盘干净,点头:什么价?
我九块五!
我九块! 有个摊主抢着道,您全要,我九块一只!
黄向东扫了一圈:按九元一只,全收了。
他蹲下来,一摊一摊地点货、付钱。
当晚市场上,电子表都被黄向东一扫而空。
一共九百多只。
摊主们看着他背着包转身离去,一个个还在发愣:
这主儿…… 电子表全包了?
何止电子表,我看他啥都想收!
谁知道!有钱人,有有钱饶道儿!
黄向东没理会这些,拐进旁边黑巷,趁四下没人,一翻手 —— 全进了空间。
电子表,是恰巧碰到了,顺手收的。
他要的东西,还没找到。
其实到羊城这几,黄向东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直没放松过。
这地方,经济活跃是真的——满街的个体户,铺盖地的洋货,人人身上一股子往前冲的劲头。
可乱,也是真的乱。
来的头一,他就看见两帮人在街口打架,砍刀棍棒满飞,鲜血淋漓;
第二,一个骑摩托的,一把薅住路边妇女的包,油门一轰,蹿出去老远,裙在地上,半没爬起来——广州的摩托车多,飞车抢包的,一能出好几起;
南方比北方还乱。
泉市够乱的,地下黑道暗流涌动。可好歹,面上还守着个规矩,比起羊城是巫见大巫。
羊城这边,开放的闸门一开,泥沙俱下。
钱来得快,人心也野,什么人都敢下手。
黄向东练了一年多的功夫,勤练,没停过一。
可俗话得好——功夫再好,也怕捕。搁现在,还得加一句:也怕枪子。
他身上的钱,越来越多了,也算是有家底。
可越有钱,他心里越虚。
如三岁稚子,抱着个金碗过闹市,处处都得心。
他家的底蕴浅得跟纸一样。
真有人起了歹心,他拿什么挡?
上次就为了卖那几百块表,左亮差点黑吃黑——十一把刀,围着一个院子。
要不是他和宋源生事先带了枪、镇住场子,指不定命就搭进去了。
还有独眼周——他卖黄金那次,独眼周一直没撒手,还在到处找人。
他现在,还是猥琐发育的阶段。
所以,他需要一把防身保命的武器,那就是枪!
一把趁手的家伙,防身用的——他不做坏事,可架不住有人想对他做坏事。
枪,他藏进空间里,谁也搜不到,谁也想不到。
至于为什么不在泉城买——
这种要命的东西,不能在家门口买。
真出了什么事,在南方买的,离得远,不可能轻松查到。
他这一趟来,就想着把这件大事办了。
那种五连发猎枪,他上回使着,就很好用。
特别是锯短了枪管,好带,威力还不减,喷出去一片铁砂,近身震慑无担
按手枪最好携带,但作为制式武器,出了事,官方肯定很重视。
而这种五连发猎枪,是这个年代,黑社会冲突时常出现的,全国民间私藏不下几十万支,被关注的目标。
后世的国家,直到九十年代出台了《枪支管理法》,从那一年起,枪支才被管控起来。
可在眼下这个年月,枪,还是管不住的。
这中间的这些年头,乱,是躲不掉的。
这段时间,他不能赤手空拳,无所防备。
可枪这东西,黑市上就算有人卖,也绝不会摆到明面上。
黄向东在市场上转了两圈。
市场最里头,靠墙根,蹲着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前铺块旧蓝布,布上摆着几样杂货——旧扳手、旧钳子,零零碎碎,一看就是收破烂顺带摆的。
没人往他摊前凑。
黄向东蹲下去,翻了翻那堆杂货,随口道:老板,收的东西挺杂。
老头眼皮都没抬:混口饭吃。
黄向东声音压得极低:老板,问个事——你这儿,有那个东西吗?
他右手,拇指和食指,虚虚一比,比了个枪的样子。
老头的手,猛地一抖,抬头,眼里的浑浊,一下子没了,直勾勾盯着黄向东:
你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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