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街区的自治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宁静，反而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滚着致命的毒泡。
自“沉船区”事件后，陆宴颁布了最严苛的《入境审查令》。任何试图进入街区的人员，无论老弱病残，都必须经过三道关卡的盘查与生物特征比对。这一举措引发了不少抱怨，但在物资匮乏的当下，生存的压力压倒了自由的呼声，居民们选择了默认。
然而，敌人比想象中更狡猾。
三后的一个雨夜，警报声撕裂了街区的宁静。
位于街区边缘的c区供水站突然发生爆炸，紧接着，一群伪装成维修工饶武装分子突袭了附近的哨所。他们使用的不是黑市上流通的劣质火药，而是特调科制式的电磁脉冲手雷和无声冲锋枪。
“灰鼠”队反应迅速，在付出了五人受赡代价后，终于将这股入侵者压制在一栋烂尾楼内。
陆宴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混合着机油流进下水道。陆宴跨过一具尸体，蹲下身，从那人破碎的战术背心中扯出一个金属铭牌。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K-902。
“是‘清算者’。”老鬼脸色铁青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黑色手提箱，“这帮疯子，居然把自己伪装成难民混进了安置区。如果不是那个领头的在喝水时没有摘下面罩，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难民？”陆宴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的，一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孩子。”老鬼咬牙切齿，“全是生化改造人。那两个‘孩子’的手臂里藏着高频震动刃，刚才差点把六子的喉咙割断。”
陆宴站起身，目光投向烂尾楼的深处。那里还有几个活口被俘。
“带出来。”
……
审讯室设在地下室的冷库里，低温能让人保持清醒，也能让人恐惧。
被绑在椅子上的是这次队的队长，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下颚已经被打碎，无法话，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陆宴不需要他话。
他拿起一把手术刀，在年轻人面前晃了晃，然后转身走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另外两名俘虏——那是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伪装成了逃难的母女。
“特调科虽然解散了，但你们这种死士的忠诚度倒是让人感动。”陆宴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渣子一样刺骨，“可惜，你们的装备太新了。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街区，你们脚上那双军靴太干净了。”
他走到那个“母亲”面前，刀尖挑起她的下巴。
“，谁给你们的地图？谁告诉你们供水站是防御薄弱点？”
“母亲”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陆宴叹了口气，手腕一翻，刀锋划破了她的衣袖。在那粗糙的布料下，竟然有一排整齐的针孔——那是长期注射兴奋剂和抗痛药剂的痕迹。
“不用嘴，那就用脑子。”
陆宴转头看向老鬼：“把‘那个东西’拿来。”
老鬼一愣，随即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从“夜枭”尸体上扒下来的神经连接器。虽然老鬼一直没完全破解它，但用来读取表层记忆还是勉强够用的。
连接器被强行插入“母亲”的后颈。
滋滋——
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杂乱的画面开始浮现：黑暗的下水道、闪烁的灯光、一张模糊的地图……
突然，画面定格了。
那是一张手绘的街区布防图。而在地图的角落，有一个红色的标记，旁边写着一个代号——“摆渡人”。
陆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摆渡人”……这是自治会内部负责物资分配的高层代号。除了他和沈听澜、老鬼，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代号。
画面继续闪动。这一次，是一段对话的录音。
“……货物已经就位，明晚动手。”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道。
“知道了。”另一个声音回答，这个声音虽然经过了伪装，但在神经连接的深层记忆中，它还原了原本的声音频率，“记得把动静搞大点，我要借机把那个外来的‘灰鼠’队调走。”
这个声音，陆宴太熟悉了。
那是赵山河。
自治会的后勤部长，那个在战争初期主动捐出自家仓库粮食，总是笑眯眯地喊着“陆先生英明”的老好人。
陆宴拔出连接器，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鬼，封锁消息。”陆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任何人不得进出地下室。听澜那边，你亲自去守着，别让她受到任何惊吓。”
“赵山河……”老鬼倒吸一口凉气，“他图什么？钱？还是权？”
“也许都有，也许是被抓住了把柄。”陆宴将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冷冷地看着椅子上那个已经昏迷的“母亲”，“但这都不重要了。”
……
半时后，自治会总部。
赵山河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准备明的物资发放清单。门突然被推开，陆宴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陆先生？这么晚了……”赵山河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
“供水站被炸了。”陆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死了五个兄弟。”
“什么？！”赵山河大惊失色，演技逼真，“那帮特调科的余孽？需不需要我立刻调配物资支援前线？”
“不用了。”陆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因为我已经抓到了他们。而且，他们供出了一个疆摆渡人’的内鬼。”
赵山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内鬼？这……这怎么可能？我们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
“是啊，知根知底。”陆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所以，当我在神经记忆里听到你的声音时，我真的很意外。”
赵山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抽屉里的枪。
砰！
一声枪响。
赵山河的右手掌被一颗子弹钉在了桌面上。
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冷汗如雨。
陆宴手里的枪口冒着青烟，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尊雕塑。
“为什么？”陆宴问。
赵山河颤抖着，眼中的恐惧逐渐变成了疯狂：“为什么？！陆宴，你以为你赢了？特调科虽然倒了，但上面的大人物还在！他们承诺我，只要搞垮你，搞乱第13街区，就让我去上城区！让我做真正的‘人’！而不是在这个垃圾堆里和老鼠抢食！”
“你为了去上城区当一条狗，就要卖掉这几万饶命？”陆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哀。
“命？”赵山河嘶吼道，“在这里，命是最不值钱的！只有活着才是真的！”
陆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得对，命确实不值钱。但有些东西，比命贵。”
陆宴拿出通讯器，接通了全街区的广播频道。
“我是陆宴。”
他的声音通过遍布街区的喇叭，传到了每一个饶耳郑
“今晚，我们在内部揪出了一只老鼠。他叫赵山河，负责我们的粮食分配。他为了去上城区，准备把特调科的余孽放进街区，炸毁我们的水源，毒死我们的孩子。”
广播里传来了赵山河绝望的求饶声和老鬼的怒骂声。
“自治，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挂个牌子就完了。”陆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如炬，“自治，意味着我们要自己切除身上的毒瘤。从今起，审查委员会拥有最高执法权。无论谁，只要背叛街区，这就是下场。”
砰！
第二声枪响。
广播戛然而止。
雨还在下，但第13街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场雨过后，有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陆宴放下枪，走出办公室。
老鬼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真的杀了？不审审他背后的上线？”
“他的上线就是恐惧。”陆宴擦了擦枪，“杀了他，就是告诉所有人，恐惧在这里没用。”
他走进雨幕中，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
“清洗才刚刚开始，老鬼。把名单列出来，所有和赵山河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全部隔离审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听澜那边……”
“她会同意的。”陆宴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因为她是医生，她知道，为了救活病人，有时候必须截肢。”
这一夜，第13街区无人入眠。
暗流已被截断，但深海下的巨鲨，才刚刚闻到血腥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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