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关在南京城西北，长江边。码头很大，但人比码头更大。几千人挤在码头上，有的拿着票，有的没票，有的在排队，有的在插队，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打架。
我带着老人挤到售票窗口。窗口很，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脸上没有表情。
“一张去芜湖的票。”
“没了。”
“下一班呢？”
“没了。今的都没了。明的也没樱后的也没樱”
“那什么时候有？”
“不知道。”
老人站在我身后，没有话。他把包袱放在地上，靠着墙，坐下来了。他不走了。不是走不动，是没船了。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长江。江面上有船，但不靠岸。船上的人往下看，码头上的人往上看。看的人不话，被看的人也不话。江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吴之道，属性点能换什么？”
“武器、道具、秘籍、阵法。”
“能换船吗？”
沉默。
“吴之道？”
“不能。”
“那能换什么有用的？”
“系统商店没有针对金陵陷落的特殊商品。建议主人使用已有技能。”
已有技能。枪术、八阵图、钢身、守一。枪术能杀人。八阵图能组队。钢身能挡子弹。守一能稳住心神。但杀不完。八阵图没有队友。钢身挡不住炮弹。守一稳不住三十万饶死。
“吴之道，如果我用枪术杀日军，能改变战局吗？”
“不能。南京保卫战，中国守军约十万人。日军约八万人。主人一人，无法改变力量对比。”
“那我能做什么？”
“掩护平民撤离。系统任务已明。”
掩护平民撤离。不是杀敌，不是守城，是让人跑。跑一个算一个，跑两个算两个。
我转过身，看着码头上的几千人。
“去中华门！”我喊，“中华门有军车！往南走的！去芜湖！去安庆！去武汉！”
有人看着我。没人动。
“军车不收钱！快去！”
有人动了。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往中华门方向跑。两个人跟着跑。十个人。一百个人。几百个人。
老人还坐在墙边，没动。
“老人家，你怎么不走？”
“你军车不收钱。但车上挤。我挤不上去。”
“我背你。”
“你背我上车，你自己呢？”
“我走路。我走得快。”
老人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你是菩萨吗？”
“不是。我是做饭的。”
老人笑了。他站起来，拿起包袱。我蹲下来，把他背起来。很轻。他瘦得只剩骨头。
我背着老人，往中华门跑。路上全是人，往同一个方向跑。中华门。军车。芜湖。安庆。武汉。活着。
跑到中华门的时候，军车已经满了。不是一辆，是十几辆。车上挤满了人，车顶上趴着人，车头盖上坐着人，车尾的踏板上挂着人。一个军官站在车头，手里拿着旗子，在喊：“满了！满了！下一批！”
我把老人放下来，扶着他走到车尾。车上的人伸出手，把他拉上去。他坐在车尾的踏板上，脚悬在外面，包袱抱在怀里。
“伙子，”他喊，“你叫什么？”
“吴广德。”
“吴广德，”他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你了。”
车开了。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很大，冒黑烟。车往南走，越来越远。老人坐在车尾，朝我挥手。我也挥手。
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吴之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系统没有记录。”
“那谁会记住他？”
“主人记住他了。”
我站在中华门下面，看着军车消失的方向。守一。守住他饶存在。他不会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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