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时候，我听到了警报声。
不是防空警报，是汽笛。长江上的船在鸣笛，一声接一声，急促的、刺耳的、像有人在喊“快跑快跑快跑”。
我站在一条街上。路是柏油路，两旁是民国式的砖楼，三楼或四楼，墙上爬着枯藤。街上有很多人，但不是正常的多，是慌乱的多。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搬东西。一个男人扛着两个大包袱从身边跑过去，包袱里露出棉被的一角。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蹲在路边，孩子在哭，她在哄，哄不好。
南京。公元1937年。十二月的南京。
冷。不是雅克萨那种干冷，是南方冬的湿冷，冷到骨头里，冷到呼吸都像在吞水。我穿着系统给的灰白色衣服，站在街上，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系统提示：
金陵陷落
时间：1937年12月1日
地点：南京
对战双方：中国守军 vs日军
任务条件：掩护平民撤离，至少存活至12月13日
任务奖励：无
当前状态：单人模式
无。任务奖励：无。
“吴之道，为什么没有奖励？”
沉默。
“吴之道？”
“金陵陷落。前十批进入的轮回者，存活率：百分之三。没有奖励。因为活着，就是奖励。”
我站在街上，看着慌乱的人群。
12月1日。南京保卫战，刚刚开始。还有十三。十三后，城陷。十三后，三十万人死。十三后，我要么活着离开，要么死在这里。没有第三种可能。
“任务条件是掩护平民撤离，至少存活至12月13日。12月13日之后呢？”
“12月13日之后，系统会自动将主人传送回补给站。”
“如果我在12月13日之前死了呢？”
“传送失败。主人将留在南京。”
留在南京。留在1937年的南京。留在一座被占领的城市里。那不是“死”，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我不会死。”
“概率存在。”
“百分之三。不是零。”
我沿着街往前走。路牌上写着“中华路”。中华路往南，是中华门。中华门往南，是雨花台。雨花台是守军的第一道防线，日军正在往那边推进。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人多，是乱。有人在往南跑，有人在往北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跑。一个老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旁边放着一个包袱，包袱上用毛笔写着“湖南湘潭”。他从湖南逃到南京，现在南京也要逃了。他不知道该往哪逃。
“老人家，”我走过去，“你怎么不走？”
老人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眼角有泪痕，但没在哭。
“走不动了。”
“我背你。”
“背我去哪？”
我想了想。下关。长江边。有船。船往北走，去芜湖，去安庆，去武汉。那里还没有打仗。
“下关。坐船。”
“船票贵。买不起。”
“我樱”
我没樱但我有属性点。属性点能换钱。系统商店有跨时代货币兑换，一百点换一块大洋。一块大洋够买一张船票。
老人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你是谁？”
“一个不想死的人。”
“那你怎么不去坐船？”
“我走不了。我还有事。”
“什么事？”
“守城。”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包袱。
“走。下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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