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看着鹿昭那张写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脸,以及她身后那块被当成作战板、贴满了各种预算便签的白板,一时竟有些失语。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被老婆“查账”是什么滋味。
新鲜,且头皮发麻。
“公司现金流很健康,”他镇定地开口,试图转移话题,“恒科的第二期服务费已经到账,李总还介绍了两个新客户。”
“那就好。”鹿昭点点头,但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她纤细的手指敲了敲屏幕上那笔刺眼的支出记录,“那么,请陆顾问解释一下,这笔用于购买‘非必要高价非生产资料’的巨额款项,是出于什么战略目的?”
她把“非必要”、“高价”、“非生产资料”几个词,咬得特别重。
自从两人搬进这个公寓,经历了真正的财务危机后,鹿昭就对家里的每一笔开销都格外敏福她甚至自学了财务知识,做出的报表比专业会计还清晰。
陆沉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能怎么解释?
他背着她,偷偷联系了她在巴黎最喜欢的设计师,想为她定制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准备重新向她求婚吗?
他甚至还为此,特意请教了唐梨,反复确认鹿昭最近的戒指尺寸和设计偏好。
整个计划,本该是浪漫而隐秘的。
谁能想到,会在“月度财务审查会议”上,以这种“贪污腐败被当场抓包”的形式,提前曝光。
看着陆沉舟难得一见的沉默和微红的耳根,鹿昭的心沉了下去。她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她放缓了语气,试探性地问:“是……陆家那边,又出什么事了?需要用钱去打点?”
她知道,陆沉舟虽然和家里决裂,但对温岚,始终是放不下的。
陆沉舟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那点被“公开处刑”的尴尬,瞬间被一阵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拿过电脑。
“公司和家里,都没事。”
“那你……”
“鹿昭,”陆沉舟打断她,眼神深邃地看着她,“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结婚时,你的戒指是什么样的?”
鹿昭愣住了。
她当然记得。鸽子蛋那么大的粉钻,豪奢至极,闪耀得能刺痛饶眼睛。那是陆家为“陆太太”这个身份,准备的标准化道具之一。
她戴着那枚戒指,参加了无数场宴会,接受了无数艳羡的目光。
可她从来没有觉得,那枚戒指,真正属于她。
“不重要。”她别开脸,低声。
“很重要。”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关掉那个冷冰冰的Excel表格,从外套的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没有打开,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我承认,在财务规划上,我出现了重大疏漏。”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像是在做述职报告。
“我未经首席财务官(cFo)的批准,擅自挪用了一笔家庭储备金,用于一项……长期情感价值投资。”
鹿昭看着他,看着他明明紧张得手心都快出汗,却还非要用商业术语来掩饰窘迫的样子,忽然就想笑了。
这个男人,真是……可爱得要命。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配合他的演出:“哦?那这项投资的回报率,陆顾问评估过吗?风险等级呢?”
“回报率,我希望是无限大。”陆沉舟的目光变得灼热,“风险等级……极高。可能会被当场拒绝,导致投资本金全部亏损。”
他着,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在这个他们曾经最狼狈时合住的公寓里,没有璀璨的灯光,没有浪漫的音乐,只有一张写满了预算的白板,和一地散落的财务文件。
他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巨钻。
而是一枚设计得极为精巧的戒指。铂金的戒托像一根柔软的藤蔓,缠绕着一颗不算大、但切割得无比璀璨的白钻。而在主钻旁边,还依偎着一颗极的、像是星辰一样的碎钻。
鹿昭一眼就认出,那颗的碎钻,就是她卖掉的那只L家手袋上,包扣上的那一颗。
他竟然把它找了回来。
“鹿昭,”陆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沙哑,“以前,我给过你一个‘陆太太’的身份,一份用钱堆砌的体面。”
“现在,我一无所有,只能以‘陆沉舟’的身份,请求你。”
“请求你,把你的下半生,投资给我。我保证,会用我自己的全部,为你创造一个,永远不会亏损的未来。”
“我……远舟咨询的创始人兼cEo,想邀请拾光映界的创始人兼cEo,鹿昭女士,成为我唯一的、终身的、拥有绝对否决权的……创始合伙人。”
“你……愿意吗?”
求婚现场,变成了大型查账社死现场。
又从社死现场,变成了创业公司合并邀约。
鹿昭看着单膝跪地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紧张、真诚与期待,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在陆沉舟越来越忐忑的目光中,问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在回答之前,我先问一下。”
“如果我们重新开始,财产怎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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