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最后一点浪漫，彻底没了。
陆沉舟单膝跪地的姿势僵在那里，手里的丝绒盒子，瞬间变得像个烫手山芋。
他设想过鹿昭的一百种反应。感动落泪，惊喜尖叫，或者傲娇地让他多跪一会儿。
唯独没想过，她会问“财产怎么分”。
这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所有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下面最现实的骨骼。
鹿昭看着他错愕的脸，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很好，求婚现场变查账现场，效率很高。
她没有去扶他，也没有去看那枚戒指，而是把笔记本电脑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得像在主持一场项目复盘会。
“陆沉舟，我不是在开玩笑。你这笔六位数的‘非必要高价非生产资料’采购，严重影响了我们本季度的家庭财务健康度。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及，一个关于未来此类支出风险管控的方案。”
陆沉舟：“……”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膝盖有点麻。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略显狼狈地收起戒指，脸上那点求婚被拒的失落，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无奈，好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他知道，这不是鹿昭在故意扫兴。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不安全感，是那些挨饿的童年和被背叛的过去，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她信钱，信合同，信白纸黑字，唯独不敢全信虚无缥缈的承诺。
哪怕这份承诺，来自他。
“抱歉。”陆沉舟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是我考虑不周。这项‘情感投资’，确实没有提前向cFo报备，违反了财务纪律。”
他走到鹿昭身边坐下，接过电脑，没有狡辩，而是直接将那家珠宝设计工作室的官网打开，调出了订单详情。
“戒指的主钻，来自你卖掉的那只包。我让梁策托人从中古市场的买家手里收回来的。”他指着那颗不起眼的碎钻，“我想，它对你有特别的意义。”
鹿昭的目光凝固了。
她以为他只是找了颗相似的钻石，没想到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把它原封不动地找了回来。
“至于这笔支出，”陆沉舟把电脑转回来，屏幕上，是他个人账户的流水明细，“用的是我个人在远舟咨询的合法税后收入，没有动用我们的家庭储备金，更没有影响公司的现金流。”
他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鹿昭，我承认我搞砸了。我不该用这种自以为是的浪漫，来跳过我们之间最重要的问题。”
他合上电脑，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所以，我们现在不谈求婚。”
“我们谈合作。”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宣读一份最重要的合约。
“拾光映界的鹿总，你愿不愿意，和我，远舟咨询的陆总，就成立一个名为‘家庭’的终身制合资企业，进行一次严肃、深入、以合同为基础的商务洽谈？”
鹿昭的心脏，被这句“商务洽谈”狠狠撞了一下。
她抬起眼，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那里没有了被拒绝的尴尬，只有全然的尊重与郑重。
他懂她。
他真的懂她。
眼眶莫名有些发热，鹿昭却硬生生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切换回那个冷静理智的“鹿总”模式。
“可以。”
她拿起桌上的纸笔，神情严肃得像要签下百亿订单。
“那么，陆总。作为拟议中的合资企业cEo之一，请阐述一下你的合作方案。”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她抬起笔，看向他，“关于股权分配与资产管理，你有什么想法？”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压抑了一晚上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早知道，就该把财务报表和戒指一起，跪着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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