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中古店藏在一条僻静的巷里，装修得低调而奢华。鹿昭走进去时，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与店里珠光宝气的氛围格格不入。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眼光毒辣，上下打量了鹿昭一眼，便将她归入了“只看不买”的行列，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姐，随便看看。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是正品保真，售出不退不换的。”女孩的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傲慢。
鹿-昭没理她，径直走到那个橱窗前。
就是它。
那只L家的奶油白方胖，全球限量三百只，包扣上有一颗的碎钻。当初陆沉舟送给她时，她高忻发了三朋友圈。
卖掉它的那，她记得很清楚。是个雨，她撑着一把漏风的伞，把包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沾上一滴雨水，影响了估价。收包的鉴定师用镊子挑剔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最后报出一个只有原价四分之一的数字。
她没有还价，拿着那笔救命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好像卖掉的不是一个包，而是一段不堪的过去。
“姐，这款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不对外展示的。”见鹿昭看得出神，店员不耐烦地走过来，“如果您想看别的，我可以给您推荐。”
“我要它。”鹿昭。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假笑：“姐，您可能不了解行情。这款包现在的市场价，已经远超原价了。您确定要……”
她的话没完，鹿-昭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了玻璃柜台上。
是陆沉舟给她的那张副卡，她一直没用。但现在，她自己的卡里，有足够的钱。
她只是，不想再掏空自己的钱包了。
店员的眼睛瞬间亮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取出来！”
女孩手脚麻利地戴上白手套，心翼翼地将包取了出来，放在丝绒托盘上，送到鹿昭面前。
“您看，这成色，简直是完美！前一个主人一定非常爱惜它。”
鹿昭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包身冰凉的皮革。
她当然爱惜。
那是她曾经用虚荣心和安全感，供养起来的“盔甲”。
“包起来。”她淡淡地。
刷卡，签字，一气呵成。当那个熟悉的包装袋重新回到手里时，鹿昭的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只有一片平静。
像是在完成一个迟到已久的仪式。
提着袋子走出中古店，阳光正好。秦舒言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兴奋得快要破音。
“昭昭！YY品牌的代言费到账了！扣掉给陈默的赔偿金和我们要捐给基金的百分之二十，还剩下一大笔钱！我们终于不是负资产了！”
“嗯。”鹿昭应了一声。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你在哪呢？我晚上订了位置，给你和陆总庆功！”
“在外面，”鹿昭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轻声，“买了个东西。”
“买什么了？新包？新首饰？快给我看看！”
“一个……教训。”
挂羚话，鹿昭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拾光映界”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团队成员正在为“女性影像计划”的第一批入选项目，忙得热火朝。
看到鹿昭进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用一种混杂着敬佩、好奇和崇拜的目光看着她。
“昭姐好！”
鹿昭点点头，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走到工作室最显眼的那面展示墙前。
墙上，挂着他们拍摄过的优秀作品，还有获得的各种奖项。
她把那个奢侈品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个崭新的、仿佛从未经历过颠沛流离的奶油白手袋。
秦舒言也闻讯赶来，看到那个包，眼睛都直了。
“！你把它买回来了？！”
鹿昭没话，她让助理取来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盒，将手袋端端正正地放了进去，然后，亲手把它挂在了展示墙的正中央。
那个闪耀着金钱光芒的限量款手袋，在一堆朴素的作品照片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醒目。
“昭昭，你这是……”秦舒言不解。
“提醒。”鹿昭看着那个包，一字一句地。
“提醒我自己，也提醒我们所有人。”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年轻面孔。
“永远不要让自己的价值，被这些东西定义。”
“永远不要为了这些东西，失去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
“它很美，很贵。但它能被买卖，就随时可能失去。只有我们创造出来的东西，真正属于我们自己。”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被封存在盒子里的包，又看看出这番话的鹿昭，眼神渐渐变了。
那不再是对一个明星老板的崇拜，而是对一个精神领袖的追随。
鹿昭完，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继续看起了项目书，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被物欲和不安支配的鹿昭，才算真正地死去了。
夜里，陆沉舟回到家，看到鹿昭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嘴里念念有词。
“……场地租赁费，三万；设备折旧，一万五；人员成本……啧，怎么又超预算了。”
他走过去，看到她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做得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标题是——《家庭及公司合并财务月度支出分析》。
陆沉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鹿昭抬起头，像个抓到丈夫藏私房钱的妻子，把电脑转向他，指着其中一行被标红的数据。
“陆沉舟，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笔五前从他个人账户转出的、高达六位数的“异常支出”。收款方，是一家国际顶级的珠宝设计工作室。
鹿昭的表情无比严肃。
“远舟咨询的现金流，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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