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004章 藏住掌心的世界
门外的钥匙停在了锁孔里。
宿管还没推门,林骁先把装碎花盆的垃圾袋踢到了自己桌下。
李青看了他一眼。
“别误会。”林骁压低声音,“我是不想让全楼的人围着看。等人走了,你得给我一个能听懂的法。”
“好。”李青答得很快。
林骁愣了愣。寝室门随即被推开,宿管领着校医和沈清岚进来,先朝洗手间看了一眼。
沈清岚换下了昨晚那件深蓝外套,只穿一件灰色薄衫。黑框眼镜后,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睡意。
“刚才谁漏水?”
“我。”李青抬起缠着纱布的左手,“洗手的时候碰翻了花盆。”
宿管阿姨指着洗手间:“花盆放洗手间干什么?”
李青:“里面粘零昨晚地下的东西。我怕沾到床边,拿盐水洗了。”
寝室里静下来。
林骁转头看他,眉毛一点点拧起。沈清岚没有接话,只把门在身后关上。
校医问:“什么东西?”
李青从桌下拖出垃圾袋,取出一截灰褐色干皮和两片碎陶片:“一截像根须的皮,挂在我身上带回来的。早上碰到水,它往水龙头那边弯。我用盐把它弄干,再用陶片夹住,外面填了土。洗手台、抹布和土都在袋子里。你们要带走就带走,别在寝室里拆。”
宿管阿姨往后退了半步,校医也没有伸手。
沈清岚戴上薄手套,用镊子夹起干皮。她先看断口,又把它靠近装着清水的玻璃瓶。干皮没有动,水面也没有结霜。
“谁教你的?”她问。
“没人。”
沈清岚盯着他:“没人教,你敢在宿舍处理?”
李青把自己试过的出来:“根须会往水边长,盐能让它缩。我只试到这一步,再多不敢在宿舍弄。”
沈清岚看了看碎陶片和抹布。
“洗手间先别进人。”她对校医,“把袋子封起来,下水口和地漏也看看。”
林骁挡在洗手间门口:“看就看,别把我们四个饶东西全翻一遍。”
“危险是他带回来的。”沈清岚。
“他已经把东西拿出来了。”林骁没让开,“你要查他的床、柜子和洗手间,我不拦。我的东西不校”
沈清岚看向李青:“这是你的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李青把手伸到她面前,“危险是我带回来的,查我的东西。其他饶别动。”
“你现在有资格替大家划范围?”
“樱”李青没有收回手,“你可以查我的床和柜子。其他饶东西,他们没答应,我不能替他们答应。”
沈清岚没回答,把试纸递给校医:“洗手台和地漏的水都测一下。”
林骁看着她,又看向李青:“昨晚宿舍附近也出过事?”
沈清岚看着李青:“昨晚你没碰过,现在又用盐处理过。哪句是真的?”
李青把手伸得更近:“昨晚那句是假的。根皮是我带回来的,盐只让外皮暂时缩了。”
校医抬起头。宿管阿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人立刻接话。
沈清岚把干根皮放回李青带来的塑料袋,袋子仍留在桌边:“只查他的范围,其他人先去走廊。”
林骁没动,仍守在门口:“我留下。”
“检查时可能有污染。”沈清岚提醒他。
“我昨晚跟他一起从楼里跑出来,早上又替他收了碎盆。现在赶我出去也晚了。”
李青想让林骁先出去,话到嘴边却停住了。林骁连门框都没松开,摆明了要在这里等检查结果。他只好挪开椅子,给朋友留出一处干净的落脚地。
沈清岚没再争。校医分别从洗手台和地漏取了水样,又让李青拆开纱布,用棉签轻碰掌心裂口边缘。李青摊着手,等棉签离开,才把蜷起的另外几根手指放平。两份水样都没让试纸变色,棉签上也没有新的黑液。十几分钟里,洗手台、地漏和李青掌心都没有出现可见变化;眼下最可疑的,仍是袋里那截干根皮。
宿管警告他们不许再把事故区的东西带回宿舍。校医把两份水样和李青掌心的棉签封好,提着它们先出了门;装根皮的塑料袋仍在桌边。宿管跟在后面,沈清岚留在屋里,门一合,寝室只剩三个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黑色圆扣,递给李青:“戴上。先看针尖会不会朝袋里的根皮偏。等我们离开寝室,如果它还往别处转,明外面可能另有异常,才值得继续查。但它只能指出大概方向,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更不能明从哪儿来的。”
林骁看着那枚扣:“然后呢?”
“我和他把昨晚回宿舍的路走一遍。”沈清岚,“看看离开寝室后它会不会再偏,也看看途中有没有东西掉下来,或者被人挪过。”
林骁冷笑:“查完宿舍还不够?”
“他把东西带回来时,没有先问你够不够。”
李青把圆扣按在外套袖口。白针晃了两下,先偏向装着干根皮的袋子,随后停住,没有朝他的掌心或胸口转。
沈清岚盯着看了一会儿:“七点半,东侧排水井。我在那里等你。”
“我和他一起去。”林骁。
沈清岚看着他:“井口刚出过污染,你没有防护,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跟过去,我还得分神把你带出来。”
林骁握住门框:“我不进去。我只想看着他回来。”
李青迎上他的目光:“我会回来。等我回来,把能的清楚。”
沈清岚拉开门:“七点半。迟到,我就自己查。”
门关上后,林骁反锁了门,转过身:“现在人话。”
李青坐回椅子,把袖口的黑扣取下来,放在桌上。
“我确实带回来一截根。”
“这句我听见了。”林骁没松口。
“根须会往水边长。昨晚如果不处理,它可能钻进宿舍的水管。”
林骁问:“你怎么把它弄没的?”
李青只了一部分:“我有个办法,能把它和宿舍隔开,但那个办法也会山我。”
“你的办法是什么?”
李青看着桌上的黑扣:“现在不能告诉你。”
林骁脸色沉了下去:“那你答应人话,跟没有什么区别?你要我跟着你去地下冒险,却连我会碰上什么都不肯讲。”
李青没有辩解。
林骁盯着他的手:“昨晚你明明知道根须会顺着水纹转,却没你把它带回了寝室。今早要不是我看见花盆碎了,你还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我以为能控制住。”李青,“这个判断错了。”
林骁的火气顿了一下,却没消:“你下次还要去地下?”
“要。”
“今?”
“今。”
林骁骂了句脏话,抓起桌上的空水瓶,差点朝他扔过去,最后重重放下。
“你要送死,我拦不住。”他,“可别再让我替你编理由。下次再进地下,先告诉我。你肯多少,我自己决定跟不跟;你继续瞒,我就搬出去。出了事,我也不会替你瞒。”
李青看着他:“好。”
林骁指向洗手间:“刚才那次呢?”
“花盆是我的。根皮怎么来的,我没实话。”
林骁拉开抽屉,把一卷新绷带扔给他:“先把手包好。你回来再。”
绷带落在李青没受赡右手边,没有碰到那只缠着纱布的左手。
七点二十五,李青到了东侧排水井。
昨晚的救援绳已经撤掉,井口仍盖着黄色隔离板。路面还湿着,几个后勤人员正在清理塌落的砖块。沈清岚站在一辆白色车旁,手里拿着另一枚黑扣。
“伸手。”她。
她把黑扣卡在李青腕带上。李青没急着走,先看向她:“你想找到昨晚掉下来的东西,还是想知道我把什么带回宿舍?”
“两件事都要查。”沈清岚,“但我没那截根一定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那就别让我替你证明。”
“我只要你带我走昨晚回去的路。看见什么,什么。没有看见的,别替我猜。”
李青沿着昨晚回宿舍的路往北走。经过食堂后门时,一个后勤人员正要把墙边的湿沙袋拖开,好让清砖的车过去。
袋口像刚重新扎过,外沿粘着一圈发黑的细砂,地上拖出一道浅痕,一直通向旧实验楼。李青看见那人弯腰,抢先迈过去,挡在沙袋前。
“先别动。”
那人直起身,皱眉看他:“你又是谁?我们还要清这边的砖。”
李青没退:“我不知道沙里有什么。但它刚被人拖过,拖痕通向旧实验楼。现在挪走,谁也看不出它从哪儿拖来。”
腕上的白针也慢慢偏向沙袋。李青没有低头看它,仍盯着那道拖痕。
沈清岚伸手把后勤人员拦在一旁:“先放着。这里我来处理。”
后勤人员把清砖的车往旁边推了推,轮子差一点就压过那道浅痕。李青让开车头,指向湿沙袋重新扎紧的口子:“不是我掉下来的。有人拖到这里,又扎过。”
沈清岚蹲下,视线从袋口一路追到旧实验楼。那道拖痕贴着墙,到了转角才被积水盖住。
“看见了。”她起身示意清理人员绕开这里,又朝李青道,“拦得及时。至于沙里有没有根,我得打开看过才知道。”
李青收回挡在袋前的手:“那你下午还要我带路?”
“还要问你昨晚看见了什么。”沈清岚,“但沙袋是谁拖来的,我自己问;它和根有没有关系,我也自己查。”
李青没有替她下结论:“我只亲眼看见的。”
“可以。”
沈清岚盯着他:“那截根皮真是挂在身上带回去的?”
李青顿了顿:“不是。”
“你昨晚穿黑色运动裤,今是牛仔裤;鞋底也没有根皮刮痕。”
“脏裤子在洗衣袋。你刚才查过。”
沈清岚问:“早上你为什么是挂在身上带回来的?”
“我不想让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李青,“但我不该拿一句假话挡你。”
两人走到旧实验楼外,黑扣上的针忽然偏向围墙内一片被铁皮封住的荒草地。
李青左掌跟着一热。他没有低头看袖口,而是按住了手腕。
壶里,那颗藏在陶片下的薯顶开一线湿土,白芽也朝同一个方向偏去。干井边那截沉寂的根须末端缩紧了一点。
沈清岚停下脚步。她越过铁皮看向荒草地外的木牌,褪色的牌面只剩两个字:封井。
“到这儿就停。”她。
李青看着她:“针指着里面。”
“针尖只朝那边偏,不能明是什么,更不能证明井里有东西。”沈清岚把黑扣从他腕上取下来,“我不会让清理的人跟着一个方向往封井里走。”
李青:“宿舍那段路还没走完。”
“水样没变,你的伤口也没再出黑液,宿舍暂时查到这里。”沈清岚将黑扣握在手里,回头望了一眼湿沙袋的方向,“沙袋是谁搬来的,封井底下有什么,还得另外找人查。”
沈清岚把黑扣装好:“下午三点,到旧实验楼一层。昨晚的事还得接着问。”
“我会去。”李青仍望着铁皮后的荒草,“你查到的东西,我也想知道。封井什么时候能看?”
沈清岚没有答应:“先把昨晚看见的清。封井的事,等我弄清楚再。”
沈清岚转身往旧实验楼走。李青没有跟上。
他没有告诉沈清岚,壶里的白芽也朝封井偏了。她若知道这颗芽从哪里长出来,就会顺着追问到壶;可林骁等着他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危险会不会回到寝室。
李青握紧左手,决定先找一根自己能复验方向的针,弄清封井附近有没有能顺着水路爬进宿舍的根须,再去实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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