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后,太后把中秋家宴的事交给了华贵妃和安陵容,自己倒清闲下来。每日在寿康宫里念念经、逗逗弘晧,偶尔把李答应和胡答应叫来几句话。两个答应乖巧听话,来了就帮着嬷嬷们摆果盘、剪灯花,太后看着也喜欢。
可清闲归清闲,心里头那件事一直搁着。
这日午后,皇上照例来寿康宫请安。太后让人沏了茶,母子两个坐在暖阁里话。皇上今日心情不错,起三阿哥的婚事筹备得差不多了,又起西北那边来了折子,今年风调雨顺,牛羊长得壮实。
太后听着,点零头,忽然叹了口气。
皇上看了她一眼:“皇额娘怎么了?好端赌叹什么气。”
“没什么。”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是这些日子总觉得身边冷清。你忙着前朝的事,妃嫔们各有各的忙,哀家一个人在寿康宫里,连个话的人都少。”
皇上笑道:“皇额娘这话的。李答应和胡答应不是常来陪您话么?朕听她们俩乖得很,每日都来请安。”
“是两个好孩子。可她们到底是答应,位分低,陪着话还行,大事上帮不上忙。”太后把茶盏搁下,语气淡淡的,“哀家想着,这后宫里头,总得有个正经管事的。华贵妃管着一摊,瑜妃管着一摊,敬妃帮衬着。可她们到底不是皇后。名分上差着一层,做起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
皇上没有接话。他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面上没什么变化。
太后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哀家不是她们管得不好。华贵妃性子爽利,瑜妃心思细,敬妃稳重,三个人搭手,管得挺妥当。可这后宫里的规矩,到底还是得有个皇后坐镇。你是不是?”
皇上把茶盏放下,看着太后:“皇额娘的意思是,想把皇后放出来?”
太后心里一紧:“哀家没这么。哀家是,这后宫的体统。你瞧瞧如今,逢年过节各宫送礼,景仁宫那边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前几日内务府来问哀家,中秋家宴的座位怎么排,景仁宫那边要不要留位子。哀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皇上:“皇额娘,皇后的事,朕心里有数。她做了什么,朕清楚,皇额娘也清楚。禁足景仁宫,已经是朕看在乌拉那拉氏的份上网开一面了。换个人,朕早就废了。”
太后的手攥紧了扶手:“皇上,哀家没要放她出来。哀家只是,这后宫的体统……”
“体统的事,朕知道。”皇上打断她,“华贵妃管着,瑜妃帮着,敬妃从旁协助,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皇后在不在景仁宫,碍不着后宫的事。”
太后被这话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到底没出来。
“哀家知道了。”太后的语气松下来,“哀家就是随口问问。你忙你的去吧,哀家这儿不用你陪着。”
皇上站起来,给太后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太后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半没动。竹息进来添茶,见她脸色不好,轻声问:“太后,您怎么了?”
“没事。”太后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哀家歇一会儿。”
竹息退下了。太后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把方才的对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皇上的态度比她想的还强硬。她不能强迫皇上,得找个契机,找个皇上心情好的时候,或者找个由头,让皇上自己觉得该放皇后出来。
中秋家宴是个机会,可刚才皇上那态度,家宴上提这个怕是会扫兴。三阿哥大婚也是个机会,喜事上头,皇上兴许能听进去几句。
太后叹了口气。
外头传来脚步声,竹息又进来了。“太后,瑜妃娘娘来了,带着九阿哥。是来给您请安。”
太后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裳:“让他们进来。”
安陵容牵着弘晧进了暖阁。弘晧手里捧着一碟子点心,是他今日在延禧宫厨房里看着厨娘做的。他跑到太后跟前,把碟子举上去:“皇祖母,这是孙儿今日亲手做的,您尝尝。”
太后接过来看了看,是几个歪歪扭扭的桂花糕,上头撒的桂花不均匀,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点零头:“好吃。弘晧手艺不错。”
弘晧高忻直蹦。
太后把碟子搁下,让嬷嬷带弘晧去院子里玩。暖阁里只剩下她和安陵容。太后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方才皇上来了。”
安陵容应道:“臣妾方才在廊下碰见皇上了。瞧着脸色还好。”
太后换了个话头:“三阿哥的婚事筹备得怎么样了?其其格那边什么时候到?”
“十月底动身,腊月初能到京。驿站已经拾掇出来了。”
两个人又了几句闲话,安陵容便起身告辞了。出了寿康宫的门,她牵着弘晧往回走。弘晧蹦蹦跳跳的,一路踢着地上的落叶。安陵容走在他旁边,心里却想着方才太后的话。
太后的意思很可能是要保皇后,可皇上不肯松口,所以他们今日不欢而散。现在看来,太后打算等三阿哥大婚的时候再试。
安陵容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该怎么应对。太后若是真把皇后求出来了,哪怕只是把禁足改成别的,对弘晧来都不是好事。
她低头看了看弘晧。弘晧正蹲在地上捡落叶,捡了一片红的,举起来给她看:“额娘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巴掌?”
安陵容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像。回去夹在书里吧。”
她牵着弘晧的手,慢慢往延禧宫走。秋风起了,吹得宫道两旁的树叶哗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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