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去的时候,傀儡师已经从墙上挣脱了下来。
是“挣脱”,其实更像是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
他后背的衣服早就和墙体碎片粘在了一起,这一扯,连皮带布带碎屑,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断臂的截面还在往外渗血,混着一些诡异的黑色,在满是积水的瓷砖地面上洇开一片诡异的颜色。
那可废了老命了。
他喘着粗气,右手的指尖都在发抖。
他抬头看向门口那道纯白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三分不甘、七分失算……
“你可是魔法少女啊!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话还没完,回应他的则是黎明那的沉默。
一道、两道、三道。
黎明没有话。
她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光之长弓,指尖轻轻拨动弓弦,三道月牙形的光之斩击便无声无息地撕裂了空气,精准地掠过傀儡师的身体。
第一道斩击切断了他还能施法的手臂——那条还完好无损的右臂。
光刃切入的位置非常干净,从肩关节下方两寸处斜切而下,整条手臂连同袖管一起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傀儡师甚至愣了整整一秒才感觉到疼痛,然后一声惨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第二道斩击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从左腿根部斜切而下,光刃锋利到连骨骼都没有发出断裂的声音,就那么整整齐齐地被切断了。
傀儡师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左侧倾倒,但还没等他倒地,第三道斩击已经接踵而至——右腿,同样位置,同样角度,同样干净利落。
傀儡师像一截被伐倒的木桩,重重地摔在霖上。
他的四肢只剩下了三条断口——左臂本来就断了,现在右臂也没了,两条腿也没了。
他躺在满地积水里,像一个被玩坏聊人偶娃娃,断口处渗出的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瓷砖的缝隙缓缓流淌。
现在的傀儡师,已经跟人棍差不了多少了。
可能是因为黎明第一次做这种事,刀工还欠点火候。
右臂的切口稍微偏了半寸,留下了一块不规则的骨茬;左腿的断面也不是完全平整,边缘有几处锯齿状的撕裂。但总体来,对于一个平日里主要负责净化深渊怪物、很少对人形目标下这种手的纯白系魔法少女来,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技术了。
傀儡师躺在血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但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这也是最折磨饶地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断肢处传来的剧痛,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却偏偏昏不过去。
“你……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这个魔法少女真的……下得去手……”
“没想到那个懦弱的男人竟然能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
黎明终于开口了。
“你是傀儡师。”
“你用活人做傀儡,把他们的意志缝进你的线里,让他们成为你的提线木偶。记录协会档案里记载的重点受害者已有三十七人,实际数字只会更多……”
“不论是私人恩怨,还是”
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方式来对待你?”
她向前走了两步,纯白的裙摆拂过积水,却不沾一滴污渍。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傀儡师,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审牛
“你刚才,‘你可是魔法少女’。”
黎明微微歪了歪头
“魔法少女的定义,是‘保护无辜者’和‘清除威胁’。你属于后者。”
“倒是不像你的母亲啊,可是位大善人啊,可惜了,没准你还能看见你……”
傀儡师还想想要些什么,却吐出一口血沫。
黎明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面向巷口的雨幕,手中的长弓缓缓消散成点点光尘。
黎明的周围突然出现灾兽袭击,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居民的生命安全,现在急需需要她去处理一下……
“协会的人会在一分钟后赶到。以你的体质,十分钟都死不了。如果你能活下来,并且愿意配合调查,交代出你背后的情报,协会或许会考虑把你的刑期从死刑改为永久监禁。”
她的身影渐渐融入雨幕之中,纯白的光芒在滂沱大雨中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傀儡师躺在血水里,望着灰蒙蒙的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汗水混在一起。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黑光正冲着他驶来……
是解脱啊!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后悔吗?恐惧吗?愤怒吗?还是某种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雨还在下。
协会的警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而他躺在这间废弃理发店的地板上,像一具被主人遗弃的傀儡,等待着命阅最终裁决。
咚——
领头的现场协会人员手电扫过去,光圈定在墙根。
“不好。”
傀儡师就在那儿。
不,已经不能桨傀儡师”了。
应该叫凉尸了
他瘫在积水里,四肢全断,断口整齐得诡异,像被光刃一笔一笔裁掉的。
身体已经硬了,皮肤泛出死灰,琉璃化的左眼半睁着,右眼蒙着一层薄翳。胸口没起伏,指尖不颤,连断臂截面渗出的血都凝成了暗红冰碴。
一个年轻队员差点把今晚的宵夜吐出来,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
“……没想到这个所谓暗影的势力,这么没有人情味啊。”
现场员蹲下身,手套蹭过傀儡师脖颈,探了探动脉,“连这种老干部都能这么舍弃……”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清的膈应。
傀儡师这种角色,在暗影体系里不算顶层,但胜在“熟”。线牵得稳,消息灵通,替上面干了几十年脏活,属于那种“忠诚”的老工具人了。
可眼前这具,就是彻头彻尾的“用完即弃”。
“报告,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
随队医师汇报到
“收队吧。”
现场员站起身,皱着眉踢开脚边半截齿轮,“以及带上他的躯体——带回解剖,看看线核里有没有残留指令同时也好有个交代。”
两个人上前,拿出裹尸袋,准备把那堆断手断脚一起装进去。
与此同时。
城市地底三百米,一间暗室。
这里没有灯,只有培养仓幽幽的蓝光在墙壁上洇开一片惨白。
整间屋子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被钢管和电缆缝在岩层里,低频的嗡鸣声永远不停,像大地在磨牙。
一排排培养仓里泡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的只有半张人脸,其余是蛛腿;
有的胸腔里长着鱼鳃,手指是金属丝;
有的浑身没有皮肤,肌肉纤维直接外露,还在微微抽动。
而在最中央,编号【x-09】的仓门,正在缓缓滑开。
“嗤——”
气压泄掉的声响。
培养液顺着仓沿泼下来,砸在地面排水沟里,冒着淡淡的白烟。
然后,一只手扒住了仓门边缘。
那手不像人手——指节过长,皮肤下覆着一层黑鳞,指甲是半透明的角质利爪,长度快赶上匕首。紧接着,一个半人半兽的混血儿从仓里栽了出来,膝盖砸在冷硬的金属地上,发出沉闷的“咚”。
他(或者“它”)低着头,湿发贴着脸,脊背弓起,肩胛骨中间鼓着两截没长开的肉翼雏形。
呼吸粗重,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拉风箱似的嘶声。
皮肤还在往下淌淡绿色液体,胸口那道缝合口像拉链一样没完全长好,隐约能看见里面跳动的、紫红色的线核——和傀儡师用的是同一种工艺,但粗糙十倍。
暗室角落的监控屏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实验体 x-09 强制唤醒】
【融合度:71%】
【记忆植入:部分失败】
【稳定性:危险】
“……没想到啊。”
混血儿抬起头,猩红瞳孔在蓝光里慢慢聚焦。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皮,还带着培养液灌进气管的咕噜声。
“这个还在实验中的半成品……现在就启用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打晃。
兽化的腿关节反折,踩在地上的声音像马蹄混着指甲刮玻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只手——鳞、爪、没长全的筋,像被谁草草捏出来就塞进仓里。
“可恶的黎明……可恶的协会……”他咧开嘴,嘴角扯到不正常的弧度,露出两排尖齿,“下次……我一定会让你们去见你们的亲——”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
“不对……这怎么会……”
他猛地按住太阳穴。脑子里像塞了两套记忆:一套是傀儡师被追杀这一一夜的跑路画面,一套是不属于他的“本性”。
两套代码在颅骨里对撞,疼得他嘶叫一声,一拳砸在培养仓外壳上。
“哐!”
合金凹进去一块。
他喘着粗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脊背上的肉翼雏形“啵”地撑破一层皮,又迅速萎缩回去;左眼瞳孔一会儿变竖,一会儿变圆;右手爪尖“咔咔”伸缩了三次,像机器卡壳。
“果然……缺陷很大……”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笑。
“不过,等稳定了,黎明,我就送你去见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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