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倒影里,那道黑红长袍的女子正走向一个软趴在地上的人。
“求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在人类世界呆久了,连恶魔的血性都没了”
“你难道不知道……恶魔之间没有饶命这一……”
“啊……”
一阵惨叫声后,只是几件泡在血泊里的衣服,和已经犯浑的水面……
女子擦了擦嘴……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吃的……”
她嗅了嗅空气里的魔力余温。
“嗯,一个气息上比我强的人?同类。”
的自然是暗影的老大残凰了。
在恶魔的嗅觉里,残凰不像人类,也不像恶魔。那股被“守门人”磨过、又被异界裂缝熏过的好几年陈香,是上位者才会有的味道——不是靠杀戮堆出来的,就是靠别人灌出来的。
这种家伙最麻烦了,你去惹她,她反手把你干碎的那种。
而且那个家伙的身上有好几只,百……千…恶魔的灵魂……
惹不去……
还是再看看别的……
“哦,一个脆弱的美味同类,但她的身边,有一个浑身缠着黑气的灾星。”
而且周围都是人,不方便……
女子气笑了。
“一个榴莲,一个雪梨,都吃不了。”
不过,好在还有一下保底,一些如同刚才那个恶魔一样融入人类世界很久的恶魔们……
她这个上位恶魔不急,但她的肚子却已经咕咕直叫了。
那些负面能量还不足以支持满足她的饥饿……
那只能对不住了,我那些可爱的同类们。
至于为什么她这种恶魔不吃人。
拜托,那些低等的存在浑身都是细菌,又都是骨头和肥油,对于她,不,对于恶魔来,是没有一点营养都没有,她才下不去嘴,还不如她那些美味的同事,美味程度大致上是人类中那些魔法少女魔法师什么的百倍甚至十倍之多口牙!
“点心们,我们来了……”
恶魔这个种族,本来就是个大杂烩。
有的生来是深渊里被骂名养大的存在,见活的就撕咬;有的是被传喂大的概念体,你怕“被盯着睡”它就成了梦魇,你怕“背后有人”它就成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有的,像她这样——
本来只是低阶鬼,侥幸被某道“恩赐”砸中,从泥里被拎出来,塞进上位恶魔的行列里。
她受到的恩赐是恐惧。
不是“让人怕”这么廉价。
是“只要这世上还有恐惧在被生产出来,她就不会真正死”。
人怕黑,考生怕挂科,情侣怕背叛,城市传……
只要还有恐惧存在,哪怕肉体被轰碎、灵魂散尽,她都可以回来……
所以她在人类世界,除了那几位,基本上是什么都不怕的。
她怕的是:全世界都不怕了。
那才会饿死她。
“恶魔嘛……”
她对着湖面里自己的倒影话,指尖在虚空中捻起一缕从夏知暖房里飘出来的惊魂余温,像捏起一块,“好的坏的都樱
虔诚信‘秩序’的,靠契约活;野蛮的,靠撕咬活;我们这种被恩赐砸中的,靠‘服从’苟活。”
她把那缕惊魂含进唇间,眯起眼。
“但到底,食物都只是魔力。”
这是深渊里里最直白的常识。
“当然,最直接的就是……吃同类了。”
上位恶魔吃下位,是回收。
下位恶魔吃更下位,是晋升。
同级互吃,是赌博。
被恩赐者吃,是荣幸!
她想起自己还是低阶鬼时,窝在异界裂缝的排水沟里,看着同伴被一只三眼恶魔按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啃前臂。
那股魔力的腥甜飘过来,她缩在墙缝里咽口水,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是被吃的命。
后来“恐惧的恩赐”落她头上,像上掉下一张黑金会员卡。
她第一次把那只欺负饶三眼恶魔吓到失禁,再慢条斯理坐到它面前,听它心脏擂鼓,听它哭着喊“别杀我别杀我”——
啊,原来这才是正餐。
恐惧越满,肉越嫩。
所以她今晚不急。
既然是她在这个人类世界的第一次,那么她就要准备一些丰盛的夜宴。
直见那女子脚底出现一个猩红法阵。
那是只有到了上位恶魔才可以施展的法阵,其作用则是用来召集恶魔的……
不过现在,则成了这位女子的进食工具。
———
这个雨夜除了嘉豪,或许便只有一个不正常的家伙在狂奔,这个家伙自然是傀儡师了……
傀儡师在逃命。
他现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黑袍早就成了湿透的破布,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和那具被改造过、半人半傀儡的躯干。
左臂不见了。
断口处不是干净的伤口,而是参差不齐的木纤维与血肉绞在一起的截面,雨水一冲,血水混着几颗崩碎的黄铜齿轮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条淡红泛金的尾迹。
“咳——!”
他踉跄了一下,右手指尖下意识去摸腰后藏的线轴,却摸了个空。
线轴早在上一个街口就被那道白光削成了齑粉。
他咬着牙,用剩下的一只手扯动空中残存的几根透明丝线,勉强拽着两具破损傀儡在身前撞开铁栏、绊倒垃圾桶,替自己多拦半秒。
可根本拦不住。
雨幕深处,纯白的光在追。
是“黎明”。
她走在雨里,却不像在走——像雨主动为她分开。
纯白短裙下摆掠过积水,不沾泥,不沾血,连雨丝落到她肩头前三寸就化成细碎的光尘散去。
手里那柄由凝光铸成的长弓不需要搭箭,只要她指尖一引,空气里的“明亮”就会自己聚成裁决的矢。
她不喊,不怒,不急。
越不急,越可怕。
“嗖——”
一箭破空。
不是弦响,是整条巷子的雨声被瞬间抽空半拍,像世界替她屏了息。
光矢擦着傀儡师耳侧掠过,把前面那具断腿木偶从腰到头整齐地犁开,钉进墙面。
砖石熔出碗口大的焦痕,白烟腾起,又立刻被雨浇灭。
“疯女人……一一夜了……”
傀儡师嗓子哑得像是吞了砂。
他记不清自己从哪条缝里钻出来,记不清扔了多少傀儡、毁了多少条线、拐了多少个根本不该拐的弯。
只记得最开始那个破绽得可笑——他操控的“眼线木偶”在窥协会档案时,被黎明一眼看穿了丝线源头。
就一眼。
然后纯白系魔法少女便像附骨之疽,从废弃地铁口追到城北屠宰场,从屠宰场追到老码头,从码头追进这片马上要被雨淹透的肠子巷。
他不明白,不就是血仇吗……
而且黎明这一系的魔法少女,按理该去净化深渊、封裂隙、轰异界怪物啊,怎么会咬着一个“只会耍木偶的脏手艺匠”不放?
一一夜,不吃饭,不合眼。
像一台被“仇恨”二字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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