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与月没动。又等了一碗水的工夫,才起身去开院门。
门外地上放着那把半截斧头。斧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柄上也樱
她把斧头拿进灶房,没细看,直接塞进灶膛里。暗红色的东西嗞嗞响了两声,化了,没了。
第二早上,村里炸了锅。
王木匠不亮去后山坡砍柴,路过刘景麻家老茅厕,看见两个人歪在茅坑边上,一个脸朝下,一个脸朝上。
脸朝上的是王杰长,脸朝下的是边承富。两人身上全是酒味,混着屎尿的臭味。
王木匠把手里柴刀一扔,一路跑回村里喊人。
派出所来了两个民警,验了现场,问了话。
村里人都昨晚看见王杰长和边承富在村口卖部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往刘景麻家老茅厕方向走了。
民警问王老三,王老三:“喝了,仨人喝的。我喝得少,先走了。他俩喝多了,我走的时候他俩还蹲在路边划拳。”
民警又问了几个村民。
没人看见异常,没人听见响动,没人跟王杰长和边承富有仇。
有仇的也不敢。
最后结论:醉酒冻死,意外事故。
中午,边与月去李大婶家接弟弟。
边与禾在李大婶家院子里蹲着,看见她就跑过来:“姐!”
“嗯。”
“昨晚咋样?”
“啥咋样?”
边与禾眨眨眼,压低声音:“就是那事。”
“啥事也没樱王杰长和边承富喝多了,冻死了。警察的。”
边与禾看着她,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边与月拉着他的手往家走。路上碰见王老三,王老三蹲在自家院门口抽烟,看见她,站起来点了个头。
边与月也点了个头,没话,走过去了。
回到家,边与月把灶膛里的斧头扒出来。
斧刃烧得发黑,暗红色的东西早化干净了。
她拿砂纸打磨了一遍,又拿热水洗了三遍。
洗完了,她拎着斧头去后院抓了一只公鸡,往砧板上一摁,咔一声,鸡头落地。
边与禾站在旁边看,眼睛都不眨。
“姐,斧头挺好使的。”
“嗯。刘麻子磨的。”
“那今晚吃鸡?”
“吃。炖汤。多放姜。”
“好!”边与禾跑去灶房拿锅。跑了两步又回头,认认真真地了一句:“姐,我昨晚锁门了。锁得死死的。”
边与月把鸡拎起来控血,回头看淋弟一眼:“校话算话。”
边与禾笑着跑进灶房,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
边与月站在后院,冷风吹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头发一飘一飘的。
她把斧头别在后腰上,拎着鸡往灶房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往刘景麻家老茅厕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麻子,斧头好用。谢谢。”她声了一句,然后进了灶房,“弟!烧水烫鸡毛!”
那晚上,边与月锁了门之后的事,是后来王老三断断续续讲给她的。
有些是王老三亲眼见的,有些是钟怡醒来后疯疯癫癫念叨的。
边与月把这几张嘴里的东西拼在一起,拼出了那一夜的全貌。
王老三从边与月家走后,回家拎了一壶苞谷酒。
那壶酒是他三舅从邻村背来的,五十多度,开盖一股子冲鼻的烧刀子味。
他先把酒提到村口卖部门口,王杰长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就喊:“老三!提的啥?”
“酒。三舅捎来的。”王老三把酒壶往台阶上一搁,“晚上整两口?”
王杰长探头一看,眼睛就亮了:“烧刀子?好东西。叫上承富。昨儿他还馋酒了。”
“你叫去。我先回家去把菜备上。”
王老三回家炒了一碗黄豆,拌了一碗酸菜,切了半斤腊肉。
擦黑,王杰长和边承富前后脚进了门。
边承富裹着一件军大衣,进门就搓手:“酒呢?王杰长你搞到好酒了。”
“急啥。先坐。”王老三把菜端上来,三个碗,三双筷子。酒壶往桌中间一墩,“自己倒。”
王杰长头一个倒酒,碗满了还倒,酒溢出来流到桌上,他拿嘴凑上去吸了一口:“好酒!够劲!”边承富也倒了一碗,端起来闻了闻,眯着眼笑:“老三,你这回出血了。这酒不便宜吧?”
“三舅给的。不要钱。”王老三给自己倒了大半碗,端起来,“来,先走一个。”
三个人碰了碗,王杰长和边承富仰头就灌,咕咚咕咚下去半碗。
王老三抿了一口,放下碗,拿筷子夹黄豆吃。
“老三你养鱼呢?”王杰长拿筷子点他碗,“还剩那么多。”
“我酒量不校你们喝。菜管够。”
边承富夹了一筷子腊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老三,你这人实在。村里就你实在。”他拿筷子在桌上敲了敲,“不像有些人,假模假式的。”
王杰长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少两句。喝酒就喝酒。”
“我的是实话。”边承富又灌了一口,“老三,你是不是?我那个姐夫边水生,活着的时候跟个闷葫芦似的,见人就躲。钟月兰死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男人,有啥用?”
王老三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低着头,拿筷子扒拉碗里的酸菜,没接话。
王杰长端起碗:“行了行了,人都死了,少两句。来,喝酒。”
边承富又灌了半碗。王杰长也喝得快。
王老三给他们添酒,添得勤,自己碗里的酒下去得慢。喝到第二壶的时候,王杰长的舌头大了:“老三……你、你是不是往酒里搁糖了?咋、咋越喝越甜?”
“烧刀子回甘。好酒都这样。”
边承富趴在桌上,拿手指头戳着桌面:“老三,我跟你个事……当年边水生那个事……你别往外……”
王老三的筷子停了。
“啥、啥事?”
“就……就那个事嘛……”边承富嘿嘿笑,笑得酒气喷了一桌子,“丽丽死了,边水生跟丢了魂似的。我跟你哥,这人不能留,留着他早晚找咱算账。杰长就……”
王杰长忽然直起腰来,拿手指头戳了戳自己胸口:“我就,让他去陪他老婆!哈哈哈哈……”
王老三攥紧了酒碗。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让他喝酒吃饭呗。”王杰长趴在桌上,脸贴着桌面,话含含糊糊的,“饭里搁零东西……不多……就让他……吃着吃着就……嘿嘿……”
边承富忽然拿手拍桌子:“老三!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喝!接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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