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鸡圈里就闹腾起来了。
先是那只芦花大公鸡扑棱着翅膀跳上墙头,“喔喔喔”地扯着嗓子剑
叫了两遍,没人理它,它又不甘心地叫邻三遍。
这次把尾巴翘得老高,脖子抻得笔直,一副不把人叫起来不罢休的架势。
边与月被吵醒了,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被子上有一股苞谷面糊糊的味儿,昨晚上喝糊糊的时候洒的。
“弟,鸡叫了。”
边与禾“腾”地坐起来了。
“起了起了。”他揉着眼睛,趿拉着鞋往外走。
鸡圈在灶房边上,拿竹篱笆围的,顶上盖了半片油毡纸,挡雨挡雪。
圈里有五只鸡:一只芦花大公鸡,三只母鸡,一只半大的公鸡。
芦花大公鸡是领头的,脖子上那一圈毛油亮亮的,尾巴翘得高高的,走路的时候昂首挺胸,跟个将军似的。
三只母鸡中,有一只黄母鸡最能下蛋,隔下一个,蛋壳是褐色的,个儿大。
另一只黑母鸡下得少些,蛋也些。还有一只麻母鸡,不下蛋,光抢食吃。
“姐,先喂哪只?”
“先喂母鸡。公鸡饿一顿没事,母鸡饿了下不出蛋。”
边与月把鸡食盆端过来。鸡食是苞谷糠拌的,掺了碎米粒和菜叶子,搁在盆里拿水泡软了。
她舀了一瓢撒进圈里,三只母鸡“咕咕咕”地围上来,头一点一点地啄。黄母鸡最凶,翅膀一张,把黑母鸡挤到边上,自己独占了一大片。
黑母鸡也不甘示弱,绕到另一边,从黄母鸡屁股后头钻进去,啄了两口又被挤出来。
“姐,黄母鸡怎么老欺负黑母鸡?”
“它个头大。鸡群里头大的欺负的。”
“那你怎么不管?”
“管不了。鸡的事归鸡管。你只要保证每只都吃上就成。”
边与禾蹲下去,拿根棍把黄母鸡往旁边拨了拨。
“你别光顾着自己吃。黑母鸡也是鸡。”
黄母鸡“咕咕”叫了两声,翅膀一扇,跳到他脚面上,啄了一粒苞谷糠。
“哎哟!”他往后退了一步,黄母鸡趁机又挤回去,把黑母鸡挤了个趔趄。
“姐!你看它!它啄我脚!”
“谁让你拿棍拨它了?鸡记仇。”
“鸡还记仇?”
“记。你得罪了它,它以后见你就啄。”
边与禾把棍子放下了。“那我怎么办?”
“撒远点。两头都撒。东边撒一把,西边撒一把。让它们分开吃。”
边与禾抓了一把鸡食,往圈西头撒了一把,东头又撒了一把。鸡果然分开了,黄母鸡去了西头,黑母鸡留在东头,各自闷头啄食。
“姐,你这办法真好。”
“你爹教我的。他鸡跟人一样,争抢起来就是地方不够。地方够了,各吃各的,谁碍不着谁。”
芦花大公鸡一直蹲在墙头上没下来。它歪着脑袋看着底下三只母鸡吃食,尾巴一翘一翘的,不急不躁。
“姐,公鸡不吃?”
“公鸡让着母鸡呢。等母鸡吃完了,它再下来捡剩下的。”
“公鸡让着母鸡?”
“嗯。你爹,公鸡是领头的,领头就得让着跟班的。跟班的不吃饱,谁给你干活?”
边与禾想了想。“那咱家黑背呢?”
“黑背是猪。猪不跟鸡一样。猪就是自己吃自己的,谁也不让。”
“猪不谦让?”
“猪吃慢了就饿着。猪不跟鸡一样,猪不讲究谦让。”
“那我还是觉得鸡好。鸡讲道理。”
“鸡也不讲道理。鸡就是怕公鸡。公鸡啄它,它才让。”
边与禾不话了。他蹲在圈门口,看着三只母鸡把地上的鸡食啄干净,芦花大公鸡才从墙头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啄了几口。
“姐,公鸡啄不啄人?”
“啄。你爹,外人来了,公鸡第一个啄。它认识自家人,不认识外人。”
“那它认识我不?”
“认识。你从喂它,它记着你的味儿。”
“那它为什么啄我脚?”
“你拿棍拨它了。它觉得你欺负它了。以后别拿棍了,它就不啄你。”
“哦。”边与禾把棍子扔远了些。
喂完鸡,边与月打开圈门,把鸡放出来。
五只鸡扑棱着翅膀蹿出去,芦花大公鸡第一个冲出来,撒开腿就往场坝里跑。
三只母鸡跟在后面,咕咕咕地叫着。公鸡跑在最后,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歪着脑袋四处看。
“姐,公鸡会不会跑丢?”
“丢不了。它跟着大公鸡。大公鸡往哪儿走,它往哪儿跟。”
“那大公鸡会不会把它带坏?”
“带不坏。大公鸡不搞破坏。它就知道找食、护母鸡、啄外人。”
“那它护不护公鸡?”
“护。公鸡也是它手下的兵。”
“那咱家公鸡长大了呢?它会啄公鸡不?”
“会。公鸡长大了要争位置。大公鸡不让,就要打架。”
“打完了呢?”
“谁赢了谁当领头的。输聊那只就跑到别的鸡群里去,或者自己单过。”
“那咱家这只公鸡要是长大了,跟大公鸡打架,谁赢?”
“不知道。得打了才知道。”
边与禾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公鸡,忽然有些担心。“姐,那咱能不能不让它们打架?”
“不让打也打。鸡的事,人管不了那么多。”
“那咱把公鸡送到别人家去?”
“等它长大了再。现在还,打不起来。”
鸡在场坝里散开了,芦花大公鸡带着三只母鸡在墙根底下刨土,公鸡也学着刨,爪子刨得泥点子乱飞。
边与禾蹲在台阶上看鸡刨土,忽然:“姐,你咱家鸡一下几个蛋?”
“两只。黄母鸡和黑母鸡各下一个。麻母鸡不下。”
“麻母鸡为什么不下蛋?”
“它老了。下不动了。”
“那咱养着它干什么?光吃食不下蛋。”
“它跟了咱家好几年了。你爹在的时候就在。你爹,不下蛋的鸡不杀,留着养老。老母鸡会带鸡,还会看家。”
“看家?”
“有生人来了,老母鸡会剑公鸡叫得响,母鸡叫得急,一急就叫,人就知道来人了。”
“哦。那咱家麻母鸡也看家?”
“看。上回王婶来借簸箕,它叫了半,把王婶叫得直躲。”
边与禾笑了:“麻母鸡!干得好!”
麻母鸡正在刨土,听见喊它,抬头“咕咕”了两声,又低头接着刨。
傍晚,边与月去鸡圈收鸡蛋。她弯下腰,手伸进鸡窝里摸。鸡窝里铺着干草,草底下有鸡蛋。
“弟,过来。”
边与禾跑过来。“几个?”
“两个。”
喜欢番茄汁写的情书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番茄汁写的情书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