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吃饱了,从槽边退开,拿鼻子拱了拱干草,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来,肚皮贴着地,四只蹄子伸开,眼睛眯成一条缝。
边与禾拿棍隔着圈墙戳了戳猪背。猪“哼”了一声,没动。
“姐,它吃饱就睡。”
“猪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要不怎么长膘?”
“那我也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能长膘?”
“你能跟猪比?”
“为什么不能?”
“猪养肥了要卖。你养肥了干什么?”
边与禾想了想,没想出来。
“那我不学猪。”
“行了,别贫了。去把猪草打了。”
猪草是头下午姐弟俩去田埂上打的。灰灰菜、马齿苋、野苋菜,一丛一丛的,拿镰刀割回来,码在墙根底下,拿湿布盖着,第二还新鲜。
“姐,今打多少?”
“打两捆。够吃两。”
“那咱去哪儿打?”
“村西头那片荒田。草多,没人管。”
姐弟俩挎着竹筐,拿着镰刀出了门。村西头那片荒田,是好几年前撂荒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灰灰菜一丛一丛的,叶子肥得发亮。马齿苋铺在地上,茎是紫红的,叶是绿的,掐一把能掐出水。
边与月蹲下去,拿镰刀割。割灰灰裁从根部往上留两指,不能连根拔。留着根,过几又长出来了。
割马齿苋不一样,马齿苋要连根拔,不拔根它到处爬,抢别的草的养分。
边与禾学她,割一把灰灰菜,又拔一把马齿苋,混在一起。他拔得猛,连泥带根拔出来,根上沾着大块泥巴。
“把泥抖掉。”
“抖不干净。”
“拿手捋。一根一根捋。”
他拿手捋马齿苋的根,泥巴掉得差不多了,可根须上还沾着细泥。边与月看了一眼,没再什么。回去还得洗,洗完了再剁。
割了半个时辰,竹筐满了。姐弟俩往回走。走到村口,碰见李大婶提着个空桶往井台走。
“月!你俩又去打猪草了?”
“嗯。”
“你家的猪多大了?”
“开春抓的,现在快一百斤了。”
“一百斤?那可不少了。过年能杀了?”
“不杀。养到明年开春再卖。那时候价好。”
“你会算账。”李大婶笑了,“你爹以前也这么算。养猪养一年,开春卖好价。”
边与月没接话。
“对了,”李大婶压低声音,“你家那头猪,阉了没有?”
“阉了。去年秋涯。”
“谁涯?”
“王老三。花了两块钱。”
“两块?王老三涨价了?以前一块五。”
“猪大了,费劲。要加钱。”
李大婶撇了撇嘴:“这王老三,见谁家猪大就加价。下回我家的猪不找他阉了。我去镇上找兽医站的人。”
边与月没什么,挎着竹筐往家走。
回到家,把猪草倒在井台边的石板上,一瓢一瓢地舀水冲。冲完了,搁在砧板上剁。
边与月剁猪草,边与禾往灶膛里添柴。灶上烧着一锅水,水开了,拿瓢舀出来,倒进泔水桶里,把剁好的猪草泡进去。
“姐,这猪草得泡多久?”
“泡到明早上。泡软了,猪好嚼。”
“那咱给它多搁点苞谷面。”
“搁多了浪费。一把就够。”
“一把够不够?”
“够。猪还要吃别的,不能光吃苞谷面。”
“那猪一吃几顿?”
“三顿。早上、中午、晚上。”
“比咱吃得还多。”
“猪在长膘。你在长个。你俩都得吃。”
边与禾想了想,又加了一把苞谷面。边与月看见了,没他。
傍晚,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猪圈里的猪趴在那儿,拿尾巴甩苍蝇。
边与禾蹲在圈门口,拿根棍在泥地上画。猪圈墙根底下有一排蚂蚁在搬家,沿着墙缝往上爬。
“姐,你看这蚂蚁。它们搬什么呢?”
“搬粮食。”
“搬回窝里?”
“嗯。秋了,蚂蚁得攒过冬的粮。”
“它们也过冬?”
“什么都得过冬。”
“那咱也给蚂蚁送点?”
“送什么?”
“送点面。我看它们搬的东西太了,不够吃。”
“别送。蚂蚁自己会攒。你送了它们就不自己攒了。”
“会变懒?”
“会。你喂它,它就不干活了。”
边与禾想了想,把手里的棍放下。
“那我还是看它们搬吧。”
黑了,姐弟俩回屋吃饭。边与禾边吃边问:“姐,明年养几头猪。”
“两头吧。”
“两头……会不会养不过来。一头猪一要吃一筐猪草。两头猪两筐。”
边与月低笑:“养得过来。我多打猪草。打了一头。另一头你打。”
边与禾想了想:“姐,那咱俩一都打猪草了,地里的活谁干?要不然……还是养一头吧。”
边与月:“校养一头。好好养,养肥了卖好价。”
“嗯。”
吃完饭,边与月把碗收进灶房洗了。边与禾趴在桌上写作业。
外头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猪圈里的猪吃饱了,趴在草堆里打呼噜,声音闷闷的,一长一短,听着倒是踏实。
“姐,猪打呼噜了。”
“吃饱了就打呼噜。跟咱吃饱了也一样。”
“咱也打呼噜?”
“你打。我不打。”
“你怎么知道?”
“你夜里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
边与禾脸红了。“那我不打了。”
“不打不校人是活的,活着就得打呼噜。”
“那你为什么不打?”
“不知道。可能是我不累。”
“你不累?”
“累。但累也得忍着。你,不扛累。”
边与禾不吭声了,低下头写作业。边与月坐在旁边纳鞋底,针尖扎进布里,穿过去,拉出来,一针一针的。
外头猪打呼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姐。”边与禾抬起头来。
“嗯。”
“咱家猪有没有名字?”
“猪要什么名字?”
“别的猪都有名字。我看赵婶家的猪就疆花花’,因为她背上有块花斑。”
“咱家的猪背上有黑斑。你给它起一个。”
边与禾想了想。“疆黑背’。”
“黑背?”
“嗯。背上有块黑斑,叫黑背。”
“校那就叫黑背。”
“黑背。”边与禾满意了,又低头写作业。
第二早上,边与月喂猪的时候喊了一声:“黑背,吃饭了。”
猪从草堆里拱出来,“哼哼哼”地叫了两声。边与禾在旁边乐了。
“姐!它应了!”
“猪不认名字。它是闻着猪食味儿过来的。”
“可我叫它黑背,它就出来了。”
“那是巧了。”
“那我明再叫一回。”
“随你。”
边与禾每早上喂猪的时候都要喊一声“黑背”,猪每次都从草堆里出来。
边与禾觉得猪认名字了。
边与月没再纠正他。
喜欢番茄汁写的情书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番茄汁写的情书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