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与禾把蘑菇搁进水里,拿手轻轻搓。搓了两下,忽然:“姐,咱今儿要是碰到坏人了,你会怎么办?”
“跑。”
“跑不过呢?”
“那就打。”
“打不过呢?”
“打不过再跑。”
边与禾笑了。
边与月想了想。
“先跑。跑不过再打。打不过再跑。反正不能站那儿等着人家抓。”
“那要是人家抓了你呢?”
“抓了我?”边与月把蘑菇从水里捞出来,轻轻挤了挤水,“那我就叫他好看。”
她没往下。边与禾也没再问。两个人把蘑菇洗干净了,搁在灶台上。
“姐,今儿晚上吃蘑菇不?”
“吃。”
“怎么吃?”
“炒。搁点蒜。搁点辣椒。”
“好!”边与禾高兴了,“咱今儿吃蘑菇!”
边与月把蘑菇切成片,灶膛里生了火,锅里倒了油。油热了,把蒜末和辣椒搁进去,“刺啦”一声,香味腾起来。再把蘑菇倒进去,翻炒,撒盐。
蘑菇在锅里慢慢变软,颜色从白变成浅黄,汁水渗出来,在锅底积成一汪。边与禾凑到锅边,鼻子抽了抽。
“姐,香死了。”
“急啥?还没熟。”
“那什么时候熟?”
“蘑菇软了,汁水收干了就熟了。”
蘑菇炒好了,盛在盘子里。姐弟俩坐在桌前吃。边与禾夹了一片搁在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姐!这蘑菇真好吃!比肉还香!”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樱”
“那明还去捡蘑菇不?”
“去。雨后蘑菇多,再捡两回,晒干了冬吃。”
“好!”边与禾嘴里塞着蘑菇,含含糊糊地应着。
吃完饭,边与月把碗收进灶房洗了。边与禾坐在门槛上,拿棍在地上画着蘑菇的样子。
“姐。”
“嗯。”
“你,那人为啥走错路了?”
“不知道。”
“你他是不是真的找亲戚?”
“不知道。”
“你他……”
“弟。”边与月打断他。
“嗯?”
“你今怎么那么多问题?”
边与禾想了想。“我就是想知道。”
“有些事不知道也校”
“可我想知道。”
“那你自己想。”
边与禾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画他的蘑菇。
.
入冬后,山上的树都秃了,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苞谷秆子砍回来码在墙角,晒得干透了,当柴烧。
洋芋窖在屋后土洞里,拿干草盖着,够吃一冬。核桃和板栗都晒干了,装了两布袋,搁在柜顶上。
边与月翻了翻家里的存粮,苞谷面还有半缸,洋芋还有一窖,白菜萝卜埋在屋后的土坑里,冻不着。
可冬长着呢,光吃这些不够。
“弟,上山砍柴。”她翻了半,从墙角翻出那把砍柴刀。
边与禾从屋里钻出来,缩着脖子。
“姐,砍什么柴?”
“不砍柴,你烧什么?烧腿?”
“咱家柴火垛不是还有吗?”
“那点柴火垛够烧几?冬长着呢。多砍点备着,开春之前柴火堆得跟墙一样高。”
边与禾穿好衣服,把自己裹成个球。
棉袄是去年冬大姨给做的,棉花塞得厚,穿上去胳膊都放不下来。他趿拉着棉鞋,把砍柴刀扛在肩上,那刀比他的胳膊还长。
“你扛得动?”
“扛得动!”他挺了挺胸,刀把往上一滑,差点戳到后脑勺。
姐弟俩沿着后山的路往上走。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刮得脸生疼。边与禾把棉帽往下拉了拉,耳朵盖住,只露一双眼睛。
“姐,砍柴去哪儿砍?”
“松树林那边。枯树多。”
“那上回捡蘑菇那地方?”
“对。”
走到松树林边缘,边与月站住了,四下里看了看。
她指着一棵枯树:“这棵能砍。枯了,没人要。砍回去烧火正好。”
边与禾把刀递过去。
边与月接过刀,她走到枯树跟前,抡起刀,“咚”的一声,刀刃劈进树干里,震得虎口发麻。又抡了一下,“咚”,树晃了晃。
“姐,我试试。”边与禾凑上来。
“你抡不动。”
“我试试嘛。”
边与月把刀给他。他接过去,两只手攥着刀把,抡了两下,刀都没碰到树。第三下总算碰着了,刀刃在树皮上划了一道白印子。
“行了,给我吧。”边与月把刀拿回来,“你先在边上看着。等我把树砍倒了,你负责打枝。”
砍了半个钟头,枯树“嘎吱”一声往一边倒下去,“哗啦”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地皮颤了颤。
边与禾吓得往后一跳。
“姐,倒了!”
“没砸着你吧?”
“没樱”
“过来打枝。”
打枝就是把树上的细枝砍下来,堆成一堆。
边与禾负责把细枝拢到一起,拿脚踩实了。
边与月负责砍,砍一根扔一根,砍下来的细枝整齐码在边上。
砍到一半,边与禾忽然喊了一声:“姐!你过来看!”
“怎么了?”
“你看这棵树上,长了好多这个东西。”
边与月凑过去看。是一棵倒聊枯树,树皮裂开的地方,密密麻麻长满了黑褐色的东西。一片一片的,跟耳朵似的,长在树皮上,摸上去软乎乎、滑溜溜的。
“这是木耳。”
“姐,木耳炒肉丝,最好吃。晒干了能放好久。那咱摘不摘?”
“摘。全摘下来。”边与月。
边与禾伸手去揪,揪了一下没揪动。木耳贴在树皮上,贴得紧紧的,得拿指甲从边上抠起来,慢慢撕。他抠了半,弄下一片指甲盖大的碎木耳。
“姐,这个不好抠。”
“拿刀从根上片。”
边与禾拿砍柴刀,从木耳根部贴着树皮片下去,“唰”的一声,一整片木耳就下来了。厚嘟嘟的,黑亮亮的。
“姐!大的!”他举着木耳冲她晃。
“搁篮子里。接着摘。”
这棵树上的木耳真不少,正面侧面背面全樱
姐弟俩围着这棵树,从头到尾摘了一遍,摘了半篮子。有的是大片的,厚嘟嘟的;有的是片的,薄薄的,一碰就碎。
边与禾摘着摘着,忽然发现新大陆。
“姐!那棵树上也有!”
边与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旁边一棵枯树上也长满了木耳,比这棵还多。再远一点,又有一棵。三棵枯树连在一起,长满了木耳。
“这是木耳窝。”边与月。
“木耳窝?”
“这几棵树枯了好几年了,老长木耳,年年长。”
“那咱今年都摘了?”
“摘。摘不完的留着,明年还长。”
姐弟俩一棵一棵摘过去。摘到第三棵的时候,边与禾忽然停下来。
“姐,这棵树上长了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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