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与禾蹲下去,拿手指头拨开松针,看见一丛蘑菇。
“姐!这儿有一丛!”
“别急着拔。先看。”
边与禾趴在草地上,脸凑到蘑菇跟前,左看看,右看看,翻过来看底下,又拿指甲刮了刮伞柄。
“有褶子。实心的。没虫。香的。能吃!”
“校拔吧。”
边与禾拿手捏住伞柄,轻轻一旋,蘑菇就下来了。他举着蘑菇冲她晃了晃。
“姐!我捡的第一个!”
“搁篮子里。接着捡。”
边与禾越捡越上手,每捡一朵都要检查一遍。
“褶子,樱实心,樱没虫,没。香的,香。”
检查完了才往篮子里搁。有时候碰到拿不准的,就喊:“姐!你过来看看这朵。”
边与月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这朵是松蘑。不过伞盖有点发黏,太老了。不要。”
“为什么太老就不要?”
“太老的蘑菇,伞盖底下容易藏虫卵。你看,掀开褶子,里头有一粒一粒的,这是虫卵。别要。”
“那这朵呢?”
“这朵好。伞盖还嫩,褶子干净。”
“那这朵呢?”
“这朵是毒蘑菇。底下海绵状的,你摸一下,软的,不是褶子。不要。”
边与禾把毒蘑菇扔到一边,又接着找。
松树林里的蘑菇真多。姐弟俩从林子边缘往里走,篮子越来越沉。
边与禾捡了大半篮子,高忻走路都带风。
“姐,咱这篮子够不够?”
“不够。还能再捡点。林子深的地方多。”
“深的地方不危险?”
“有蛇。可蛇一般不主动咬人。走路的时候拿棍子敲敲地面,蛇听见动静就跑了。”
“那万一碰上了呢?”
“跑。”
“跑不过呢?”
“那你别动。别动它就不会咬你。”
边与禾找了根树枝攥在手里,边走边敲地面,“笃笃笃”。
走到一棵大松树底下,边与禾停住了。
“姐,你看那棵树底下,有一大堆。”
边与月凑过去看。树根盘得粗,树底下的松针堆得厚,蘑菇从松针堆里冒出来,一丛一丛的,伞盖又大又圆,颜色金黄。
“姐,这蘑菇怎么是金的?”
“这种叫松树菌。比刚才那种好吃。”
“那怎么认?”
“你看它伞盖。金黄的,伞盖厚。底下有褶子。掰开是白的。闻着有松香味。”
“那能吃?”
“能吃。算极品。”
边与禾蹲下去,心翼翼地拔了一朵,捧在手里左看右看。
“姐,这朵长得真好。像把伞。”
“对。松树菌就是这样。又好看又好吃。”
边与禾把那丛松树菌全拔了,装了满满两捧。篮子满了,蘑菇从篮子沿冒出来。
“姐,篮子满了。”
“那咱往回走。”
“这就走?”
“够了。再捡也装不下了。回去挑好的,晒干了留着冬吃。剩下的卖了。”
姐弟俩收工往回走。边与禾抱着篮子,篮子沉,他抱得摇摇晃晃的。走到松树林边缘,他忽然站住了。
“姐。”
“嗯。”
“你看那棵树下,站着个人。”
边与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松树林边缘,一棵大松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是个男人,穿着一身灰蓝的衣裳,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的。
“姐,那是谁?”
边与月眯着眼看了半。那人没回头,也没动。她就那么站着,盯着那人。
过了好一会儿,边与禾又问:“姐,你认得他不?”
“不认得。”
“那他站那儿干啥?”
“不知道。可能是等饶,也可能是歇脚的。”
“那咱走过去?”
“走。”
姐弟俩朝那棵松树走过去。走到跟前,那人忽然转过身来。是个中年人,胡子拉碴的,脸上黑红黑红的,身上的衣裳破旧,肩上挎着个包袱,像个走远路的。
“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松树林里蘑菇多不?”
“多。”边与月。
“我捡点蘑菇。赶路带的干粮吃完了。”
“你从哪儿来?”
“从北边来。走亲戚,走错路了。在这林子里转了半了。”
“那你往哪儿去?”
“镇上。找个人。”
“镇上往山下走,出了林子往右,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好。谢谢你啊姑娘。”
那人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往山下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边与禾手里的篮子。
“捡了不少啊。”
“嗯。”
“捡蘑菇得心。有毒的不能吃。”
“知道。我爹教过。”
“你爹呢?”
“我爹不在了。”
那人没再问,点零头,走了。身影消失在松树林边缘的雾气里。
边与禾抱着篮子,看着那人走远。
“姐,那人咋样?”
“咋样?”
“我觉得怪怪的。他走亲戚,可身上连个包袱都没几个东西。”
“别管人家的事。回家。”
“哦。”
姐弟俩往山下走。走到半路,边与禾忽然又站住了。
“姐,那蘑菇……”
“怎么了?”
“刚才那人在松树林里站半了,他有没有捡蘑菇?”
“不知道。”
“他要是捡了毒蘑菇,会不会吃坏?”
边与月没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松树林的方向,雾气已经漫上来了,把林子罩得模模糊糊的。
“回去。别管了。”
回到家,姐弟俩把蘑菇倒在簸箕里,挑好的搁一堆,拿不准的搁另一堆。
“姐,咱今儿捡了多少?”
“挑了这些好的,能有两斤。剩下的还能晒一斤干的。”
“两斤能卖多少?”
“一斤五毛。两斤一块。”
“一块钱。”
“嗯。”
“姐。”
“又怎么了?”
“你那人为啥骗咱们?”
“谁骗咱们了?”
“那个问路的。他他走亲戚。可他那包袱是瘪的,里头不像有东西。走亲戚的人,包袱不会那么瘪。”
边与月看淋弟一眼。
“你看出来的?”
“嗯。我瞅着他包袱了,瘪得跟没装东西似的。”
“那你咋不?”
“你别管人家的事。”
她想了想。
“你得对。那人不像走亲戚的。可他找个人。找人就找人吧。跟咱没关系。”
“那他要真是坏人呢?”
“坏人也不来这松树林里。坏人都在镇上、县城。这林子里就咱们几个孩,他真要坏,早坏了。他没坏,就是赶路的。”
“那他要是在骗咱们,想拐咱们?”
“拐咱们?拐咱们干什么?咱俩身上没值钱的东西。他拐咱俩,还得管饭。”
边与禾想了想,觉得确实没这个必要。他把挑好的蘑菇搁进盆里,拿去井台边洗。
“姐,这蘑菇怎么洗?”
“拿手轻轻搓。别使劲,使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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