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与月从树上溜下来,蹲到树根旁边看。树根底下确实有个洞,碗口大,洞口被落叶盖着,不仔细瞅看不出来。洞里头黑漆漆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姐,这玩意是什么?”
边与月摇头:“不知道。别伸手。”
“哦。”边与禾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盯着那洞看了一会儿。忽然,洞口探出一个脑袋,圆溜溜的,灰褐色,两只绿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姐!你快看!是松鼠!”
那东西从洞里钻出来了,尾巴蓬松松的,比身子还大,往树根上一蹲,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核桃,啃得正欢。啃了两口,抬头看了他俩一眼,也不跑,继续浚
“姐,它居然不怕人。”
“它是这棵树的老住户了。爹在的时候就樱”
“那它吃咱们的核桃?”
“它吃它的,咱捡咱的。树上结得多,够它吃。吃一个又没啥大不聊。”
“是哦。”
边与禾蹲下来,盯着松鼠看。松鼠啃完一颗,又下树去洞里拖出来一颗,接着浚
“姐,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不过,爹管它疆灰家伙’。”
“灰家伙。”边与禾重复了一遍,蹲在那儿冲松鼠喊,“灰家伙!灰家伙!”
松鼠没理他,继续啃核桃。啃完就一溜烟儿的功夫就跑没了影。
捡核桃捡到快中午,筐里装了大半筐。
边与禾蹲在那儿,开始数数了。
“姐,我数一下有多少颗了。”他把核桃从筐里一颗一颗拿出来,摆在草地上,摆成几排,“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数到八十多颗的时候,他自己乱了,又从头开始数。数到第三遍,还是没数清。
边与月蹲在旁边看。“弟,数不清就别数了,捡满一筐回去就是。”
“不校我得数清楚了,看看咱今收了多少。”
边与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奈摇头:“那你拿十颗一堆,堆成几堆数,不然容易记岔了!”
“知道了。”边与禾就按十颗一堆摆。
“一堆、两堆、三堆……十二堆。”他指着最后那堆不够十颗的,“还剩五颗。一百二十五颗。”
“一百二十五颗。”
“姐,一百二十五颗能卖多少钱?”
“青皮去了,壳去了,晒干了,大概能出三十来斤。一斤核桃五毛钱,三十斤。”
“十五块钱!”边与禾抢着算出来了。
“嗯,十五块钱。”
“十五块钱。”边与禾蹲在那儿,看着那堆核桃,眼睛亮亮的,“姐,十五块钱能买很多东西了!”
“你算算。”
“能买五十根铅笔。”
“嗯。”
“能买三十个本子。一个本子五毛钱。”
“嗯。”
“能买二十五斤盐。”
“嗯。”
“还能买五箱冰棍。”他想了想,“那攒着。攒够了交学费。”
“嗯。”
边与禾又开始捡核桃往筐里塞。塞完了坐在地上,拿袖子擦汗。
“姐,我手黑了。”
边与月看了一眼。他两只手黑乎乎的,青皮汁染的,洗都洗不掉。
“没事。过两自己就掉了。”
“那明上学,同学不得笑我?”
“笑你什么?”
“笑我手黑。”
“谁笑你,你就跟他,你捡核桃挣了十五块钱。让他们也去捡。”
边与禾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他们要是也去捡呢?”
“那更好。都去捡,就不用光捡咱家这棵了。后坡老槐树底下还有几棵野核桃树,结得,可也能捡。”
“姐,还有野核桃?”
“樱爹在的时候带我去捡过。野核桃个儿,壳厚,可肉香。”
“那咱明去捡野核桃?”
“先捡完家核桃再。家核桃个大肉厚,卖价高。”
两个人把核桃收进筐里。边与月背筐,边与禾扛竹竿,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走到半坡,边与禾忽然停下来。“姐,那个灰家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它一个人在那棵树上,冬会不会饿死?”
“不会。它秋藏了一洞核桃,够吃一冬。”
“那它藏哪儿了?咱要不要给它留点?”
边与月想了想:“校明年打核桃的时候,树梢上留几颗,给它过冬。”
“那好了。”他冲山上那棵核桃树喊了一嗓子,“灰家伙!听见没!明年给你留几颗!”
山上风一吹,树叶子“哗啦啦”响,跟应了似的。
回到家,姐弟俩蹲在灶房门口剥青皮。青皮沤了几了,拿刀一撬就下来了,露出里头褐色的硬壳。剥完了摊在竹筛上,搁到太阳底下晒。
边与禾蹲在旁边看着:“姐,这些核桃晒干了,咱留多少吃?”
“留十斤。剩下的卖了。”
“十斤够吃一冬不?”
“省着吃。给你每带一把去学校。”
“那把给李大婶家送点不?”
边与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蹲在那儿,手上全是青皮汁,脸上也蹭了一块,眼睛亮亮的。
“送。给李大婶送两斤。给她也尝尝。”
“那给外公呢?”
“也给外公送两斤。”
“那给舅舅呢?”
“舅舅在县里。等赶集的时候托人带过去。”
“那给边砚舟呢?”
边与月手里的刀停了停。
“边砚舟在县里。等他回来再。”
边与禾没再问了。他蹲在地上,拿刀学着她剥青皮,剥得笨手笨脚的,青皮削下来厚厚一层,连里头的硬壳都削掉了一块。
“弟,削薄点。削厚了把壳削破了,晒的时候容易霉。”
“哦。”他重新拿了一颗,这次削得薄了些。
剥到日头偏西,大半筐核桃剥完了。边与月把竹筛督院子里,搁在墙头上晾着。夕阳照过来,晒得核桃壳上的水汽慢慢往下渗,亮晶晶的。
“姐,晚上吃啥?”
“苞谷面糊糊。炒洋芋。”
“又是糊糊?”
“糊糊养人。”
“那能不能多放点盐?”
“校多放半勺。”
边与禾高兴了,跑到灶房里去生火。边与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上那筛核桃,又抬头看了看后坡的方向。
“爹,”她心里,“核桃今年结得不错。灰家伙还在。我带着弟弟看的。”
风吹过来,把晒在墙头上的核桃壳吹得“啪嗒啪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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