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头的眼珠子直转,急急地摆手:“问了!我都去问了!这附近我挨家挨户都去找了两圈了!赵老四中午就没见人,张家丫头最后一回看见他是往村西去了!”
他着又把目光钉在边与月身上:“边与月!你看见我家王虎没?”
边与月“嗷”一嗓子嚎出来:“王虎?王虎那家伙,虎头虎脑的。我吃饱了撑的去看他干啥?”
“我是真没见着。”她拿袖子胡乱抹了把嘴,眯起眼睛,伸出三根手指头装模作样地掐算,“不过我掐指一算,这孩子命里缺‘打’。他是不是、是不是又馋后山那片野花了?是不是跑后山踩花去了!那山上有眼镜王蛇啊!”
王老头的脸一下子拉长了。
钟卫民闻言,在旁边瞪她,她装作没看见。
“姐……”边与禾声嘟囔,“后山真有蛇,上回有一只狸猫还叼来了一条蛇,就盘在磨盘底下,我看得真真儿的,尾巴有这么长。”
他拿手比划了半臂的距离,眼睛瞪得溜圆。
边砚舟吓得手直哆嗦。
他比边与禾大两岁,胆子却两筐。
王老头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蛇?什么狸猫?啥时候的事?你们这帮孩子往后山跑什么跑!”
边与月瞥他一眼,故意把调门拉得老高:“就王虎那德行!不怕地不怕的,上回还敢拿石头砸村口的大黄狗,这回去了后山,估计都被眼镜王蛇叼走了!”
边与禾在旁边使劲点头:“嗯!”
边与月接话:“老头,我看悬啊!这都几个时辰了,骨头渣子估计都被拖去磨牙啦!老头,您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
她麻溜伸出食指和中指,弯下无名指:“白事,我随二分钱!”
旁边的李大婶赶紧拿胳膊肘捅她。
边与月歪着头:“您,你孙子要是成了‘蛇王’,是不是也算光宗耀祖了?”
王老头气得胡子直翘,指着她的鼻子:“你、你这丫头嘴里就没个把门的!你、你再咒他,我先把你这张嘴给缝上!”
陈婶赶紧拽她的胳膊:“月!别胡!”
李大婶赶忙打圆场:“王叔你别听她胡,月下午去镇里卫生院了,刚回来,这孩子嘴里没个准头。一到晚胡袄,你别往心里去。”
王老头又转过来看着边砚舟:“砚,你今见到王虎是啥时候?他有没有跟你上哪儿去?”
边砚舟缩着脖子,被吓得眼睛忽闪忽闪的:“昨、昨他南坡有窝鸟蛋,麻雀的,他等孵出来了掏两只给我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他今儿没来找我啊。我一直待在家里头,刚过来吃饭。”
边与月又抬手蹭了蹭脖颈的纱布:“老头……南坡跟后山连着哩,翻过那道梁子就是后山坳。那地方蛇多,那树底下我见过蛇蜕,有臂那么粗……往年还出过人命呢!”
她睨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脚尖一点一点地敲着地:“您都半截身子入黄土了,您孙子要是进蛇窝了,那以后就在山坳里横着走了……也没人敢拦他啊!”
“月!”钟卫民凑近她,“别没大没的!”
边与月撇撇嘴,往后撤了半步,脚尖继续点地。
王老头被她气得直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一鼓一鼓的,汗衫前襟湿得透透的,黏在肋骨上。他枯树枝似的手指头隔空戳着她,唾沫星子飞出来:“边与月!你、你一个黄毛丫头,屁大点的玩意儿,敢咒我家王虎?”
边与月扬起头:“我哪儿咒了?我我看见他往后山蛇窝那边窜了,我那窝里有条碗口粗的眼镜王蛇蟒,这不是在关心他的现状吗?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边与月!你爹妈怎么教你的!啊?”王老头声音陡然拔高,脖子上的筋跳起来,“边与月!你脖子上缠块破布就当自己是个人了?你、你……”
他气得话都不利索了,顿了一下,喘了两口气,声音又拔高了三度:“我告诉你!我家王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跟我没完?”边与月乐了,指甲盖敲着手背,“老头,你找我我没用,你得找蛇去。蛇吃了他!”
王老头往后踉跄了一步:“我在这村里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牙尖嘴利、缺德带冒烟的丫头片子!你、你这张嘴,迟早让人撕了!”
他越越气,往前冲了两步,被李大婶和陈婶一左一右架住。
李大婶急得直跺脚:“王叔王叔,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这村里都知道她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没坏心!”
“没坏心?”王老头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她我家王虎让蛇吞了!让我准备后事!这是没坏心?这是咒我!咒我家绝后!”
“边与月!你心咋这么毒!”
“边水生!”他猛地转过脸,哆嗦着手指头指着堂屋里那口棺材,“你养的好闺女!你睁开眼看看!你闺女巴不得全村人都死绝了!叫人不得安生呐!叫你死不瞑目啊!”
边与月攥了攥拳头,她眯紧了眼。
“老头!你骂我行,你怎么我都行,我牙尖嘴利,我缺德带冒烟,我没大没,可你凭什么我爹?”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王老头只有两步远,仰着脖子看他:“我妈走得早,我爹……我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我拉扯大。”
她嗓子发紧,但没停:“我爹怎么教我的?他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他教我看见啥啥,别藏着掖着!他人这一辈子,最怕把屁话成理,把理成屁放!”
王老头“嗤”了一声,手指头点着她鼻尖:“堂堂正正?你这叫堂堂正正?你爹没了……”
“我哪句藏着掖着了?”边与月打断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我你孙子没了吧?我他被蛇叼走了!他爱乱来,大半夜发神经往山沟里钻,被吃了不是迟早的事吗?”
她声音拔上去,像几年前钟丽给她梳辫子那年一样,她生又倔又冲。
她怒吼:“你来我家找我做啥?我吃他肉喝他血了?我明儿去茅厕给你拉出来,你兜回家热热吃了行不行?”
屋里一片抽气声。
陈婶急得直拍大腿:“月!少两句吧你!你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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