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下。”他的声音很轻，“结束了。”
“啪！”
她第三下拍下去，鱼彻底不动了。
“行了。”刘景麻松开她的手，把鱼拎起来放到旁边，又拽过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她掌心。
红了一片。
他用拇指蹭了蹭她掌心，沾走一点鱼血。
“破皮没？”他问。
“没。”她嗓子有点哑。
他看了她一眼：“我时候杀第一条鱼，那鱼托梦骂我了。”
“真的假的？”她心口一下子紧了。
“假的。”他咧开嘴，“不过你刚才那一下摔泥坑里是真的，拖鞋还在土里躺着呢。”
她一扭头，果然，她那只草鞋正悠悠地晒着太阳。
“刘景麻！你为什么不早！”
“哈哈哈哈哈哈我哪姑上！你杀鱼那出戏比听春晚品都精彩！”
她转身去捞鞋子。
忽然回头冲她嚷嚷：“边月！你拖鞋穿反了！”
她低头一看，左脚穿成了右鞋。她脚趾头挤成一团。难怪硌得慌。难怪脚下不稳。难怪……
“……”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差点栽石板上，“边月你真是个人才！穿反拖鞋走了四里地！”
“你管我！闭嘴！”她掰着脚换鞋。
“我不干了！”边与月甩着手上的泥和水，“我再碰鱼我是狗！”
“行，你是狗。”刘景麻笑着把她往河边拽，“那晚上鱼头归你，补脑子的。”
“你才补脑子！”她瞪他一眼。
“我不补，我脑子够使。”他蹲下来，就着河水洗手，侧脸被阳光晒成暖融融的橘色。
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被他拨开又聚拢。玩着无聊的把戏。
“不过你刚才第三下拍得挺狠，有那味儿了！下一条，我保证不笑你！”
“你上次也这么。”她哼哼着走回去，“上上次也是。”
“这次真是真的。”他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我对河神发誓。”
“河神才懒得管你发不发誓。”她蹲回水桶边，看着桶里那五条幸存的鱼慢悠悠地转圈。
他蹲到她旁边，刀尖冲她点零，：“来，四回生。五回熟。”
“四回生……五回熟？”她拧着眉头看他，“你这什么歪理？”
“手艺人都这么传的。”他把刀往腰侧一插，双手摊开，“你看着 ”
“第一回，鱼把你拍晕了。”
“第二回，你把鱼拍醒了。”
“第三回，你拍了半发现拍的是石头。”
“第四回，你终于拍准了，就是没抓住。”
他着着，突然：“哈哈哈哈哈哈……”
“刘麻子！你再笑！”边与月抓起一把泥土扬过去。
刘景麻侧头躲开，笑得肩膀直抖：“好好好不了！那你这一把，总该抓住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盯着桶里那条鱼。它在水里游得悠闲，完全不知道这已经是它最后一次在水桶里散步了。
“这次再让它跑了，你就真是‘边月’了。”他双手枕在脑后往地上一仰，“边上站着看月亮去吧。”
“看你个头！”
她出手了。
五根手指张开，像一只鹰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水桶里俯冲探去。
水花四溅，她掐住了鱼鳃，鱼尾巴抽在她手腕上，啪啪两下，劲儿挺大，但没挣脱。
“抓住了！”她尖叫出声，膝盖磕在桶沿上，整个人差点栽进水桶里。
“哟——”他一骨碌从地上翻身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真抓着了？”
“刘麻子！你看你看你看！”
她双手把鱼举起来，水顺着臂往下淌，灌进袖口里，但她顾不上那些了。
“我抓着啦！什么来着！五回熟！五回就熟了！”
他从地上蹦起来，两步跨到她面前。
“边月！你真行！”他，“我还以为你得折腾到第八回。”
“看不起谁呢。”她得意地扬着下巴，鱼尾巴扫了她一脸水。
她“呸呸”吐了两口。
“刘麻子！”她喊他，“我刚才那一下，帅不帅？”
刘景麻站直了，两手叉腰往后仰了仰，上下打量她一番。
从她湿透的袖口看到滴水的裤腿，再看到那双亮闪闪、得意得快冒火的大眼睛。
“帅！帅得鱼都傻了！被你帅懵了！”他嘴角弯了。
嘴角左边那颗浅浅的麻坑跟着一陷，盛着一轮太阳，还挺好看的。
“那你学一个。”她下巴往他那儿一扬。
刘景麻愣了一下，眨眨眼：“学什么？”
“学我刚才抓鱼那一下。有多帅！”
他左眼皮挑挑，右眼皮挑挑，才缓缓举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然后猛地往下一压，做个抓握的动作。
指节僵僵巴巴的，跟她家圈里的鸡爪子一模一样。
“这样？”他问，眉毛挑着，一脸“我可学得像模像样”的表情。
她别开视线。不忍直视。
她嘴角一撇，嗤了一声：“丑死了！你那是抓鸡呢！还是玷污我呢！”
她咬着后槽牙“哼”了一声，把鱼往石板上使劲一按。
鱼背刚沾上去，“啪”地弹了半尺高，尾巴甩出一道水珠，正中她下巴。
“嘿，跟我耍横是吧？”她喘着粗气，腾出左手，四下游移着在石板边摸石头，“我找块趁手的，拍你个脑瓜开花！”
“边月。”
她没抬头，手还在乱摸：“等会儿，我先找块石头。”
“边月。”他又叫了一遍，“这次……用刀拍死。”
“刀？”
她就这一愣神，不到半口气的工夫，掌下的鱼猛地一弓脊背。“咻”地一下从她指缝间蹿了出去。
“呀！”她双手“啪”地扑了个空，人跟着往前一栽，膝盖磕在石板边沿。
刘景麻的手更快。
她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见那只左手像片落叶一样飘下来，“啪”地压住了鱼尾。刚好卡在尾鳍前半寸的位置，拿捏得死死的。
右手拇指“咔”地一扣，从鳃盖下头伸进去，指肚卡住鳃弓。
就两下，刚才还神气活现的鱼，又被摁回了石板上，鳃一张一合，尾巴尖还气得直抖。
另一只手慢悠悠绕到腰间，抽出那把刀。
“刀正着拍。”他又开口了，语气不急，在教孩写大字，“一拍下去，稳，准，快，三个字一个不能少。”
“你刚才找石头的时候，犹豫了。”他，“一犹豫，鱼就滑了。鱼这东西，比人精明。你愣神，它就跑。”
“拿着。”他把刀柄递到她手里，刀背朝上。
她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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