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换一种死法。”刘景麻。
“用刀杀?”边与月问,她低头想了想,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明再,累了。”
“……”
“这回扣鱼鳃。”刘景麻。
“扣哪儿?”
他给个台阶,她麻溜下了!
“你摸,”他朝她伸出一只手,“硬的那两块壳。”
她磨磨蹭蹭蹭过去,蹲在他旁边,伸出食指在那鱼脑袋两侧胡乱翻。
鱼鳃的壳又硬又滑,沾着黏糊糊的黏液。
她指尖戳了两下没戳进去,反而把那鱼惹得尾巴猛拍了一下石面,“啪”地脆响。
“笨呐。”刘景麻骂了一句,然后一把抓住她手腕。
他拇指压着她的指节,硬生生往鱼鳃里塞。
“这样,沿着鳃盖往里送,卡住那块骨头。”
他一边一边压着她的手指往里探:“别乱动,划伤了!会出血的!”
鱼鳃的硬壳扎得她指头疼,像钝刀子割肉。
那条鱼猛地又一甩尾,她“嘶”了一声,本能地眯起眼睛想缩手。
“别松!扣死了它挣不脱。”他。声音低下来,语气缓了些,“边月,你怕它,它就欺负你!”
鱼尾卷了一下,想拼命挣,可刘景麻的手太重了,压得它死死贴在石板上,一动不能动。
边与月喘着粗气,手指头死死掐着鱼鳃不敢松。
那鱼还在挣扎,但力气明显泄了一半,尾巴拍动的动静了,只是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她半边脸都是湿的,腥得直想吐。
她眯着眼别开头,胳膊已经开始发酸,臂肌肉突突突地跳,牙关咬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我松……”嗓子眼黏住了,咳了半声才接上,“我松手行不行?”
刘景麻没理她。他眼皮半耷拉着,瞅着那条鱼,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快睡着了。“松了就跑了。你重新扣?”
鱼又挣了一下。鳞片刮在她虎口上,跟细锯条拉肉似的。
她喘了口粗气,重新把手指往里探。
这回她学乖了,指尖顺着鳃缝斜着插进去,顶着软骨往下压。
骨刺扎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指甲缝里像被人拿绣花针一根一根往里挑。
她咬着后槽牙,那鱼在她手下猛地跳起来,尾巴抬起来又砸下去,水花溅上石板,顺着坡往下淌。
“啊!”
她叫了一声,只觉得指节间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蹦跳,一下一下,像握着一颗活的心脏。
“快死了。”刘景麻忽然开口。
“什么?”她偏头看他。
“鱼快死了。”他把手松了。
他一退,阳光从他肩膀后头漏下来。
边与月这才看见,他额角全是汗,鬓边一缕头发黏在颧骨上。
刘景麻下巴冲她手里点零:“你摸摸它胸口。正中间,鳃盖底下,拇指压下去。”
她猛地缩手,指头上一片黏糊糊的红,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像捣烂的番茄汁。
她甩了两下,蹲下去在水桶里涮了涮,又把手伸回来。
手指头在鱼头下方停了半,犹豫了一下,才把拇指摁上去。
皮肤底下有很的东西在跳。
砰!
砰!
她整个人呆住了。
是鱼的心脏在跳。
透过那层湿冷的皮肉,透过鳞片的缝隙,一股一股往她指尖上撞。
又慌又急。
“鱼急了。”边与月,她嗓子发颤,自己都听见了。
她盯着那条鱼,它嘴巴一张一合,鳃盖微微翕动,下嘴唇翻出一点白边来。
“你慌什么?”刘景麻蹲下来,从她身边捡了块石头,在手里掂着,“它知道你要扣它?”
边与月点零头。
“它知道。”
“它不知道。”
刘景麻拿石头尖轻轻点零鱼脊背,指给她看。
“边月,你看它嘴。一直张着合不上,是缺氧了,不是怕你。”
她没接话。
石板上的鱼又抽了一下,尾巴卷了半圈,没了。
她把手重新按回去。那心跳还在,砰砰,砰砰。
比刚才更快,更乱。
她一口气提到胸口就没敢放下去,胸腔里那颗心也跟着砰砰跳。跟指腹底下那颗撞在一处,撞得她手指头都在抖。
谁更快,谁更乱,她分不清了。然后它停了,就那么一下。
砰!然后没了。
她手指头底下忽然空了。
原来,生命的离开是这样的过程。一直挣扎,挣扎,死的时候也是挣扎。
她喘着气,手还搭在鱼腹上。
石板上一片湿漉漉的水痕,几条血丝顺着石纹慢慢淌开,流进她眼里,转了两圈就散了。
阳光底下,鱼眼睛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圆滚滚地瞪着。
她忽然觉得它在看她。她张了张嘴,忘了呼吸。她真的,杀生了。
刘景麻在她旁边蹲着,一直没话。
他手里那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丢进河里了,“咕咚”一声,沉磷。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了。边月,它不疼了。”
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它刚才……是不是叫了一声?”
“鱼不会剑”他站起来,往河里踢了颗碎石子,“鱼只会跳。”
“那它刚才……”
“它跳了。”刘景麻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你手里跳了一回,不算亏。”
她低着头,没话。
“可是……”她抱着鱼,手指头不自觉地抠进鳃盖里,骨刺已经不扎人了,软了,像泡久聊竹篾,“它心跳那么快。”
刘景麻看着她:“边月,鱼都那样。人紧张也跳得快。你刚才心跳也快,对吧?”
她没话。
刘景麻眯着眼看河面。
“边月。杀鱼,不是什么胡乱杀生。”
他拿刀刃指了指她怀里的鱼:“它是鱼,你是人。你饿了你得吃,它落你手里了它就得死。就这么回事。”
“你非把它当回事,那是你的事,不是它的事。”
“刘景麻。”她喊了他一声。
他低头:“嗯?”
“你,鱼死了以后,心跳停了。那它魂儿去哪儿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魂儿?它魂儿在水里呢。你下回伸手捞鱼的时候,水底下那一晃一晃的光,就是它。”
“边月,下一条!”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着,刘景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二话不又将她的手摁回那只水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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