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坝门口又闯进来一个人。
王虎冲过来,李大婶赶紧张开胳膊挡在中间:“虎子虎子你别!”
“让开!边与月你别乱来!”王虎一把拨开李大婶的胳膊。
“妈!”王虎一眼看见王秀兰,脸色“唰”地变了。
“虎子,别动。”王秀兰轻轻摇头,“别动。”
“边与禾?”王虎压着嗓子哭,“你打我妈?”
“我不仅打她,”边与禾没松手,他眼睛死死盯着王秀兰,“我还要打你这不听话的龟孙子!”
“边与禾!”王虎吼一声,“你再一遍?”
“我你……”他把“你”字拖得老长,眼角扫了一眼堂伯公,声音抖了。
他看着边与月的眼睛。
边与月朝他笑了。
她埋下了头。
她点头了。
她的血还在鼻子里往外渗,一滴,又一滴,砸在黄土上,“啪嗒”,“啪嗒”。
她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破了皮,咸腥的味道一直漫到嗓子眼。
边与禾狠狠把剪刀戳了一点:“我你妈活该!你全家都该死!”
“啊!别禾禾……婶儿求你……别!啊!”王秀兰被吓破了魂,吓飘了。
李大婶捂住了嘴,旁边的张婆子赶紧把脸别过去,不敢看。
“边与禾你……别别!”王虎喊。
“虎子!”王叔终于挤进了场坝口。
王虎一个转头,泪眼汪汪跑去迎接:“爹!呜呜……爹!爹你快过来,他们打我妈!”
王叔跑得满头大汗,头发贴在额头上,腰上的钥匙串“哗啦哗啦”响了一路。
边伯伯先他一步冲进来。
他是从灶房后头绕过来的。除了边与月,谁也没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
“禾。”他喊了一声,“放手。”
他冲上来一把抱住边与禾的腰,整个人往灶房的方向一拧,连人带刀抽出来,整个儿往里抱。
“你给我进去!”边伯伯又叮嘱,“禾,你进去!别话!一个字不许!”
他把边与禾推进灶房,“砰”一声关上了门,转身跑了出去。
王杰长从边伯伯身侧着急忙慌地冲进来,呼哧呼哧喘着,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那摊血。
钟怡还蜷在那儿哼哼,半边脸肿得猪头相似,气儿愣是没断。
“边与月?”王杰长喘着粗气,慢慢扭头,喉咙里“咕噜”一声,盯着她。
边与月正半死不活靠着墙根,舔嘴角的血。舌尖顶上那道裂口,咸腥味“滋”一下在嘴里炸开。她抬眼看他,咧嘴笑了。
王杰长盯着她:“嗯?你打的?”。
边与月抬头:“我打的。”
她把嘴里的血唾沫咽了半口,剩半口含在舌底下:“她俩杀我!我自卫!”
她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带血,一个红点子,又一个红点子。
她抬眼看着王杰长:“怎样?嗯?”
“王杰长,你瞪我也没用。”
边与月仰起下巴,脖子上的血口子绷开了,热乎乎的顺着锁骨往下淌去。
“你婆娘杀我未遂!我定要灭你全家!”
“你这杂……啊!嗯……”王秀兰话没骂全,疼得“呜”地一声又瘫缩起来。
刚才那股子要撕了她的劲头全散了,整个人软死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王杰长一把攥住她胳膊,把她往后抱了半步,一边抱扶一边拍她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那只手在抖。拍了两下,掌心就染了红,是王秀兰蹭上去的血。
王杰长猛一抬头,腮帮子肉“噔”地咬紧了,青筋从太阳穴一路爬到耳根。
“边与月!”他盯着她,嗓子眼里“嗬嗬”响了两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爹活着的时候,我……”
“我……”他嗓子眼里“嘶”了一声,像有人拿刀从他喉咙里往外刮东西。后半截话就那么卡在那儿了,吐不出,咽不下。
边与月把嘴里那口血唾沫攒足了,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呸”地一声啐在他鞋前三寸,唾沫星子溅在他鞋面上。
“王杰长,你净会煽风点火!你他妈这么厉害,你把我爹从棺材板里弄活啊!”
“你使劲儿叫唤啊!你全家一起躺进去叫唤啊!”
她剜着他:“王杰长你、你个大逆不道的烂种,拿死人压活人?”
王秀兰猛地回头,血还挂在脸上,但眼珠子定住了,死死盯着边与月。
她拳头攥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又松了。又攥紧。
边与月冲她龇牙。牙上全是红的,嘴角扯到两边,整张脸撕开一条口子:“王秀兰,我定要硌死你全家!”
“来来来,你过来,你过来啊!刚才抢剪刀杀我不是挺利索的吗?来啊!你来杀我啊!”
王秀兰捂着脖颈往后缩了一步,踩到钟怡的胳膊。钟怡哼哼了一声,趴侧了个身,半边脸蹭着地,嘴唇翕动着想话,但只吐出来半口血水。
“二婶,二婶!”王秀兰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她叫着她魂。
堂伯公的拐棍声响了。
“咚!咚!咚!”
他停在边与月和王杰长中间,拐棍在地上一顿,身子晃了晃,稳住了。
“都给我住嘴。”叔公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翻上来,沙哑、慢。
“一个个的,拿着锹拿着刀的,要干什么?”
他眼皮耷拉着,只留一条缝,缝里头那点黑亮的眼珠子慢慢扫了一圈。从边与月脸上,到钟怡身上,到王秀兰脸上,最后落在地上那摊血上。
那眼珠子在血上停了三秒,又抬起来。
“要出人命是不是?”
王秀兰抽噎着往前拱了半步:“叔公!叔公你评评理!她打人,你看二婶。”
“我呸!”边与月吐她一口血沫子,“王秀兰!杀我未遂!进门就往我屋里冲,我要是没醒过来,今儿个躺地上的就是我!我自卫!”
“王秀兰故意杀我!闯我家里杀我未遂!完了还想栽赃陷害!”
“就是为了私吞我家后院的地基!私吞我爹留给我的房地!”
“你两口子把我家后院那截地界桩拔了,又把土翻成那样,是想让人以为是我自个儿刨的?不要脸的烂货!”
“你一家子就是吃白食长大的白痴!白吃白嫖白拿还净想着偷!”
“净想着名正言顺地把我爹的地偷走,抢了瓜分了!把我姐弟俩砍了剁了!把我家这间破屋拆了!把我家后院的界桩往我家这边挪十尺!”
围观的人群里有裙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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