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刘景麻从后头跑着追上她，泥点子甩了她一裤腿，“全村都知道水生叔是好人，就王老三嘴贱，行了吧？你慢点儿！我腿短！”
边与月冷哼一声，她没慢，她腿短。
刘景麻从田埂上追过来，拉住她胳膊，把她拽上村西老槐树底下。他站定了，仰头看着树冠，又低头看着她。
边与月抬头一看，槐花一大片。都，家里有槐，升官发财。这是一棵百年老国槐。
“边月。”
“嗯？”
“我在外边等你。”他。
“你不进去？”她斜眼看他。
“不不不……”他直摇头，“边月。我就不进去了，我搁外头给你望风。万一他哥从镇上回来了呢？我还能喊一嗓子！”
“怂了？”她怼他，下巴一抬。
“这叫战略！”刘景麻急了，“战略你懂不懂？”
“你一个人进去，吵赢了就跑，吵不赢也有我接应！两个人都进去，万一让人家堵了嘴呢？”
“刘麻子。”边与月凑近一步，仰头睨他，眼睛眯起来，“我问你。那些话，王瘪三我爹的那些话，你该不会是胡编乱诌来骗我的吧？”
“不是！”他跳起来，“绝对不是！王老三亲口跟我的！我拿我脸上这十三个麻子起誓！有一个是编的，明儿变十四个！”
“边月，等下你竖起耳朵尖。一有动静，我学猫叫！两声是撤，三声是快跑！”
她盯了他三秒。然后转身，往王老三家院子走。
身后传来刘景麻压低聊喊声：“边月！石头！拿石头！”
她没回头，但右手悄悄攥紧了口袋里那半块碎石。
院子里，王老三正蹲在石碾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摘红豆。瓜子皮飞了一地，红豆壳撒在脚边。混着瓜子碎末，被风一吹，粘了他裤腿上一层。
红豆粒一粒一粒往撮箕里扔。
他嘴里还哼着调：“什么水面打跟斗，什么水面起高楼……什么水面共白头”。
“什么结果抱娘颈，什么结果一条心……心中有了不平事，山歌如火出胸膛，山歌好像泉水流……”
听见脚步声，王老三歌声猛地停了。他抬头，瓜子壳卡在嘴角，先是一愣，“呸”一声吐在脚边。
然后慢悠悠把瓜子往裤兜里一揣，两只手“啪”地一拍，溅起细碎的壳屑。
“哎哟，边家的月亮下山了？”
他咧开那张大盘脸，露出两颗大黑牙。“怎么着，今儿个西边儿出太阳了？”
边与月没话，走近院坝中间，脚底下踩着几片红豆壳。
“咯吱——咯吱——”
被她碾碎。
王老三嘴角一咧：“听你今儿下午可牛掰了啊，”“石头抡得起火，追着王虎打。王虎那子回来脸都哭花了，让他妈拎着耳朵拽进院门，嗷嗷叫唤了一路。”
他顿了顿，朝边与月努努嘴：“你猜怎么着？那臭子竟然跑我家来了！”
边与月闻言，眯了眯眼，她顺着王老三的目光往堂屋门缝里一瞥。门虚掩着，里头黑洞洞的。
那王屁股，居然躲这里来了？
她没理王老三，径直往里走。在门边听见了稀碎的吸溜鼻涕的声儿。
她脚刚要踏上台阶，王老三一瘸一拐拄着铁锹跟过来。他左脚前些年摔断过，走路一颠一颠的。
“哎哎哎，崽子，你往里闯什么闯？”他从后头拽她袖子。
边与月猛地刹住脚，转过身，一把甩开他手。
“王老三。”她盯着他，呼了口气，“你是不是乱我爹坏话了？”
王老三眨巴眼，那两颗大黑牙又露出来：“我边与月，你来我这儿吼什么呢？我你爹啥了？你爹有耳朵让人？”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她声音拔高，脖子上的筋绷出来，“就……就刘……”她瞬间停住，语气转了个调，“我亲耳听别人的！”
“人家路过你家门口，听见你蹲在这儿嚼舌头，……”她卡了一下，“我爹的耳朵……”
“你爹的耳朵怎么了？”王老三转身，把门槛边的背篓拎过来往地上一墩，砰的一声，灰扑起来，呛得边与月打了个喷嚏。
“阿嚏！”
王老三抬头：“你爹耳朵好着呢！我刚背红豆从你家场坝外过，听得真真儿的！”
他顿了顿，弯腰抓起一把红豆往篓子里扔，红豆撞在竹条上“噼里啪啦”响。
“清清楚楚听见你爹坐在门槛上发痴，冲着空场坝喊‘婶啊，过来吃饭’，喊了三声。场坝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樱”
边与月闻言，猛地刹住手。
王老三没刹住嘴：“你爹又坐门槛上愣了半晌。然后又喊，”他声音压低了半度，“‘叔啊，黑了，你咋不点灯呢’。”
风从墙头翻过来，把晒着的红豆秆吹得沙沙响。王老三的声音就那么扔过来，砸在她胸口上。
“边与月，”王老三挑了挑眉，“你跟我实话，你爹是不是……”
“王瘪三！你闭嘴！”边与月打断他，“你还拿这个逗闷子？”
她攥紧拳头，指节“咔”扳响了一声。
“你他妈拿我爹打趣？你有没有种啊！”
王老三没刹住脸。那张大盘脸往她面前又凑了凑，两颗大黑牙之间还卡着半片瓜子皮，嘴角翘着那种让人想撕烂的笑。
“我你爹这是……这不是脑子……”
“王老三！”边与月冷冷看着他，“你没种再一遍。”
王老三的嘴张了张，那半片瓜子皮掉下来，落在她鞋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王老三的嘴张着，瓜子皮卡在那儿没掉。
他咽了口唾沫，嘴角往下拉了拉。
“我你爹傍晚……”
“我问你，”边与月往前逼了一步，脚底碾碎了一片红豆壳，嘎吱一声，“你刚才我爹什么？当着我的面，再一遍！”
她口袋里那块砖头被她掏出来，没攥住，脱了手，“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王老三低头看脚边上那块砖头。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她。
他那眼皮子耷拉下来又掀上去，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石碾子的棱角上，身子一晃，两条胳膊张开才稳住。
“我，”他舔了下嘴唇，瓜子皮终于掉了，“我你爹坐门口……喊你叔和婶儿……吃饭……”
“我爹叫谁吃饭，关你屁事？”
“我就是——”
“你老瘪三。”边与月伸出手，食指戳到他膝盖上，“闭上你那张老瘪嘴！听清了没有？”
喜欢番茄汁写的情书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番茄汁写的情书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