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颜娱乐十二楼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七八个高管领带歪斜，围在椭圆形长桌边。
桌上放着五台座机。
铃声此起彼伏地尖叫，搅成一锅粥。
“王总，您先别急着挂……对，是科幻片。”
商务部老刘弯着腰，对着听筒赔笑。
他脑门上的汗砸在实木桌面上。
“不是，真不是闹着玩，咱们有特效基础……”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老刘颓然地放下听筒，看向主位上的顾星泽。
严敏蹲在投影幕布旁边。
他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死命咬着指甲边缘。
“咔吧，咔吧。”
碎指甲混着血丝被他吐在掌心。
幕布上亮着微博界面。
整个网络都在狂欢。
京圈冯导那句“倒立吃屎”像是一声号角。
彻底把《流镭球》钉在了耻辱柱上。
底下的评论每秒钟都在刷新。
“华夏科幻就是个笑话，还想拿奖？做梦！”
“特效做成五毛钱的奥特曼吗？”
“大家散了吧，星颜这波纯属送人头。”
会议室双开大门被人推开。
企鹅影业的版权总监夹着公文包，大摇大摆走进来。
身后跟着三家原本谈好投资的资方代表。
他们没客套，直接把三份厚厚的解约协议拍在桌上。
纸张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总，咱们打开窗亮话。”
企鹅总监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你们得罪京圈，我们不管。”
他指着头顶的投影幕布，“但你们搞科幻，这就是拿我们的钱打水漂。”
旁边一个光头资方跟着冷笑。
“国内什么特效水平你没数吗？”
光头摸着下巴，“去非洲实景拍个狒狒都比这靠谱。这项目注定是个血本无归的黑洞。”
“签字吧，好聚好散。”
苏清颜站在顾星泽侧后方。
她今换了双平底鞋，昨崮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听到这些嘲讽，她死死咬住下唇。
内侧软肉传来一阵刺痛。
微咸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泛开。
“你们落井下石。”苏清颜嗓音发冷。
企鹅总监摊了摊手：“苏董，做生意只讲利益。”
顾星泽坐在皮椅里，没抬头。
他左手大拇指死死折进掌心。
用力碾压着食指侧边那块粗硬的老茧。
“沙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刮擦声，在冷气中散开。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薄荷味，瞬间压住了全场的焦躁。
他右边袖管里，那条废了四年的手臂正在剧烈发抖。
神经修复的钻心痛觉，像几百根针在骨缝里扎。
顾星泽咬紧后槽牙，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他左手抓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单手用拇指挑开笔帽。
“刺啦。”
笔尖在解约书上划出锋利的轨迹。
三份文件，签得毫不拖泥带水。
顾星泽把协议扔回去：“门在后面，不送。”
企鹅总监拿回文件，嗤笑一声。
“顾总够硬。祝你们这破烂科幻片早日杀青。”
几个人转身往外走。
他们刚走到会议室门口。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企鹅总监吓得往后一蹦，公文包掉在地上。
“谁啊没长眼——”
他骂声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苏长海大步跨进会议室。
这位退伍老兵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栏背心。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古铜色的皮肤冒着热气。
他左手拎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右手倒提着两瓶没开封的65度老烧刀子。
脾气火爆，满脸憋得通红。
“干什么？都他娘的欺负我兄弟是吧！”
苏长海嗓门像打雷。
声浪震得投影仪都在晃悠。
他大步走过去，用肩膀撞开光头资方。
光头踉跄两步，敢怒不敢言。
“大伯。”苏清颜愣了一下。
苏长海没理侄女，直接走到顾星泽旁边。
他把两瓶老烧刀子重重磕在会议桌上。
玻璃瓶底撞击实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兄弟！”
苏长海一巴掌拍在顾星泽的左肩上。
顾星泽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这股大力。
“网上的事我都看了。”苏长海眼底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那帮拍烂片的王鞍，看不起咱。”
他一把扯开那个黑色塑料袋。
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七八本存折，两本房产证。
还有几沓绑着橡皮筋、带着点樟脑丸味儿的旧钞票。
散落了一桌子。
“大伯不懂什么科幻，但我懂打仗不能没军费。”
苏长海拍着桌子，指骨关节梆梆响。
“这是我几十年的养老金，还有老房子的本儿。”
他喘着粗气，“全拿去！大伯给你当军费！”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严敏蹲在角落，眼圈唰地红了。
他把带血的大拇指在破军大衣上蹭了蹭。
企鹅总监站在门口，撇了撇嘴。
“几百万的养老金，塞科幻片的牙缝都不够。穷横。”
他捡起公文包溜了。
苏长海气得要去抓烧刀子砸人。
顾星泽左手一伸，死死扣住大伯的手腕。
薄荷味的气场裹挟着惊饶力量。
硬生生把暴怒的老兵按在了椅子上。
“大伯，心领了。”
顾星泽嗓音沙哑，透着砂纸打磨过的质福
他把桌上的房产证推回去。
右臂在袖管里疼得几乎痉挛，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苏长海急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怎么？嫌大伯的钱少？”
老头急得去拧烧刀子的瓶盖，“今这钱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哥们！”
苏清颜赶紧上去拦。
“大伯，星泽不是那个意思，电影投资是个无底洞……”
她话还没完。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乱作一团。
会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财务部主管王姐满脸惨白地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报表。
她连气都喘不匀，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顾总……账上、账上没钱了。”
全场所有饶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王姐靠着门框，脱力般往下滑。
“刚才银行那边来信，最后两家跟投的资方也违约撤退了。”
她把报表举起来，手指哆嗦个不停。
“道具组和搭景场地那边在催尾款。”
“咱们现在连明开机的剧组盒饭……都订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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