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画面切过去！快点！”
裴惊舟在指挥舱里扯着嗓门吼，指节砸在金属操作台上，震得保温杯乱晃。
女娲的电子音还没落，全息屏幕“唰”地一闪。
镜头越过太极宫满地的烂泥和断砖，直直推进到废墟正中央。
那原本是放置大唐龙椅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半截豁了口的汉白玉台阶。
裴幼楚正盘着两条胖乎乎的腿，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边缘。
冷风卷着硝烟味往她脖领子里灌，她连缩都没缩一下。
银色防护服的大腿位置，兜着一堆灰褐色的圆球。
那是星火岛后勤舱里培育的变异夏威夷果。
“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丫头腮帮子鼓着，嘴里嘟嘟囔囔。
她抓起一颗，凑到嘴边，拿那颗刚长齐的虎牙试探着咬了一口。
“嘎嘣。”
牙根一阵发酸，果壳上连条白印子都没留下。
裴幼楚嫌弃地“呸”了一声，揉着腮帮子四下乱踅摸。
旁边是一堆烧得半焦的木头茬子，混着黄泥汤。
那堆破烂原本是李世民批阅奏折的紫檀木御案。
她伸出沾着糖稀的黑手，在烂泥里扒拉了两下。
指尖碰到个冰凉透骨的硬疙瘩。
她两根指头抠住边缘，往外一拔，“吧唧”带起一坨黏糊糊的黑泥。
是个四四方方的石头印锭。
通体透着股发青的白，上头还雕着几条张牙舞爪的四脚蛇。
最底下有个角，镶着一块黄澄澄的金属片。
这玩意儿，正是大唐历代帝王拿命护着的传国玉玺。
“受命于，既寿永昌”那八个虫鸟篆，全被泥巴糊死了。
裴幼楚拿袖子随便蹭了两下，放在手里掂拎分量。
沉甸甸的，压手。
“丑是丑零，拿来开核桃正好。”
她把那颗变异夏威夷果摆在汉白玉石阶的平整处。
左手捏着果子边缘，右手倒抓着玉玺那雕龙的把手，高高举过头顶。
深吸一口气，胖胳膊猛地往下抡。
“哐！”
一声清脆、毫无花哨的硬物碰撞声，瞬间劈开了废墟上的风声。
变异坚果的硬度超乎想象，果壳竟然没裂。
反倒是玉玺上头那条精雕细琢的玉龙，左边那根龙角“咔嚓”一声，齐根断裂。
指甲盖大的碎玉碴子弹飞出去，掉进旁边浑浊的水洼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裴幼楚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少了个角的玉印。
“哎哟，这破石头还是个脆皮？”
她不信邪，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回她双手攥着玉玺，瞄准那颗坚果，铆足了吃奶的劲儿，再次狠狠砸下去。
“哐当——！”
这一下动静更大，带着空腔共鸣的回音。
变异夏威夷果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开一条大缝。
露出里头奶白色的果仁，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油脂甜香。
可那块传国玉玺，下场就惨了。
原本西汉末年被王莽摔碎、用黄金补上的那个“金镶玉”边角，根本承受不住这股蛮力。
金箔瞬间卷边，玉石本体顺着裂缝，直接崩开一道深可见底的蜘蛛网纹。
“咔啦咔啦”直往外掉玉粉。
裴幼楚压根没管手里那块快散架的石头。
她随手把玉玺往烂泥里一扔，抠出果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嗯，奶香味还凑合……”
二十步开外。
李世民正仰着脖子，死死盯着上那架把太上皇拉走的直升机。
那两声清脆的“哐当”响，借着风，直挺挺地钻进他的耳膜。
那是玉石磕碰硬物的动静。
他后脖颈子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越过几根折断的廊柱，落在那个扎着丸子头的丫头身上。
目光顺着她油乎乎的手往下移。
定格在那块半边身子陷在泥水里、崩碎了龙角、裂了金边的青白色方石上。
风停了。
太极宫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
李世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突”地往外蹦，像是有人拿锥子一下下往里钉。
传国玉玺。
那是大唐的正统！是命的象征！
他玄武门兵变，杀兄逼父，背着一身的骂名，图啥？
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把这块石头攥在手里！
平时他摸一下都得先用胰子洗三遍手，供在紫檀盒子里，连条缝都不敢磕着。
现在，这代表着下共主命脉的玩意儿。
被一个八岁的丫头片子，拿去砸了核桃。
还砸碎了！
李世民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口刚才没吐干净的酸水，夹着股腥甜的血丝，直接涌进嘴腔。
他死死闭紧嘴唇，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硬生生把那口血又给咽了回去。
站在他身后的长孙无忌，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这胖子本来就腿软，此刻看清了烂泥里那块方石头，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跟掐了脖子的老母鸡一样的抽气声。
“嘎——”
胖大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扑通！”
长孙无忌直挺挺地往后一倒，一屁股砸在黄泥汤里，溅起半米高的脏水花。
泥水糊满了他那张惊恐扭曲的大脸，他两只手在泥里乱抓，半爬不起来。
“玉……那、那是……”
长孙无忌舌头打着结，牙齿咬碎了嘴唇，血滴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不敢喊出那四个字，生怕喊出来，大唐的就彻底塌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缩在更后头的断墙边。
两个大唐最顶尖的脑子，这会儿彻底宕机了。
房玄龄双手死死抠着墙缝，指甲全翻劈了，血丝顺着砖缝往下渗，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头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泥沟往下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李世民的两条腿像灌了铅。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的剑柄。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剑格。
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嗡——咔咔咔。”
他猛地抬起头。
上那艘遮蔽日的星火号战舰底部。
两根直径十几米的重型等离子主炮炮管，正缓缓转动角度。
炮口的幽蓝色能量环正在充能，发出致命的死亡蜂鸣。
那炮口，好死不死锁定了太极宫废墟的中央。
剑柄上的手指，触电般地弹开了。
李世民浑身的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冷汗顺着脊梁骨淌成了一条溪。
打不过。
根本没法打。
人家闺女哪怕拿玉玺垫桌角，他也只能跪着递抹布！
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面部肌肉。
嘴角往上扯，眼角往下拉，强行拼凑出一个比刚死了亲爹还要难看一百倍的笑脸。
那表情，比哭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弓起腰，像一只谄媚的老狗。
脚底踩着烂泥，一步一滑，心翼翼地朝着裴幼楚的方向挪过去。
生怕脚步重了，惹姑奶奶不高兴。
挪到距离石阶还有三步远的地方。
裴幼楚又抓起一颗夏威夷果，左手捏好，右手去烂泥里摸那块玉玺。
“还差两颗没砸，这回得换个角砸……”丫头嘟嘟囔囔。
“……姑奶奶哎！”
李世民嗓子劈了音，带着颤，像生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膝跪在泥洼边缘，两只手在半空虚捧着，却不敢碰裴幼楚沾泥的袖口。
“且慢！您……您手下留情呐！”
裴幼楚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看他。
“干嘛？你这老伯脸抽筋啦？笑得跟鬼一样，怪渗饶。”
李世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刮得生疼。
他指着烂泥里那块裂了缝的传国玉玺，手指头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一样。
“这、这块破石头……它、它沾了泥，又脆……”
他拼命搜刮着脑子里的词，舌头直打结，急得眼眶通红。
“怕、怕脏了仙姑的玉手……也、也砸不开您这仙果啊！”
“那用啥砸？拿牙啃啊？我牙刚都快崩掉了！”
裴幼楚翻了个白眼，手里颠吝玉玺，作势又要往下砸。
李世民急出一头白毛汗，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废墟声嘶力竭地吼。
“王德！死哪去了！快！把朕寝宫里……那个、那个实心的赤金核桃拿来！快跑啊！”
他转过头，继续对着裴幼楚保持那副扭曲的笑脸，语气卑微到了烂泥地里。
“仙姑……那、那金疙瘩分量沉……用来砸果子，肯定比这脆生生的破石头顺手……您看，能不能……换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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