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绍那嗓子劈叉的“野男人”，带着隔夜劣质米酒的酸臭味，顺着冷风刮进太极宫废墟里。
李世民这会儿正趴在烂泥坑里倒气。
听见这动静，他脑瓜子呜一响。
两只手死死抠进地砖缝里的黄泥，指甲盖都劈裂了，往外渗着血丝。
这姓柴的蠢猪！
挑什么时辰不好，非得这个时候跑出来触那活阎王的霉头！
李世民咬破下嘴唇，一股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旗舰指挥舱内。
冷气从通风管里嘶嘶往外吐，冻得人脖颈子发酸。
裴惊舟靠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单手环着李秀宁的腰。
他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珠子转了转，眉毛往上一挑。
“哟。”
他指尖敲在操作台上，哒哒直响。
“这灰头土脸、喊得跟踩了尾巴的死狗一样的玩意儿……”
裴惊舟嘴角挂着冷笑，语气嫌弃。
“就是那个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让你搁大唐受尽委屈的前夫哥？”
李秀宁脸颊猛地一热。
被前夫当街撞破本来就尴尬，偏偏自己现在还被这疯子死死搂着。
她挣扎了两下，腰上的铁臂纹丝不动。
反倒碰翻了旁边的一个空水杯。
“哐当”，玻璃杯骨碌碌滚下桌子，砸碎了一地玻璃碴子。
“别、你别搭理他……”
她拽住男人纳米战甲的领口，指节缺血泛白。
“柴绍他就是……就是喝多了撒酒疯，脑子不清醒，咱们回……”
“回哪去？岛上还是卧室？”
裴惊舟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
指腹厚实的硬茧，刮得她手背发痒。
“老子今不把这原始猴子的自尊心碾成灰渣子，他还不晓得宇宙里星星是咋转的。”
他反手一巴掌，拍死在绿色的全息投影按键上。
广场上空，那片黑压压的战舰底部，猛地爆出几道刺眼的彩色激光。
光束在夜风里飞速交织、拉扯。
这一次，投射在长安城上空的，不止裴惊舟那张几百丈高的巨脸。
他旁边，还站着李秀宁。
全息光影的清晰度太可怕，把女饶每一寸细节放大了无数倍。
皮肤白得透出微光，连一根细的颈纹都找不见。
乌黑的头发泛着高级营养液保养出来的绸缎光泽。
美艳不可方物。
这跟当年在柴家那个日夜操劳、面黄肌瘦的平阳公主，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柴绍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幕。
手里的生锈铁剑“吧嗒”掉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水。
他眼角狂抽，心口窝像被人捅了一柄冷锥子，搅和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秀宁……你、你竟跟了这等妖魔！”
柴绍两眼通红，像输光了家底的赌徒。
他哆嗦着捡起剑，剑尖指着，唾沫星子乱溅。
“我柴绍乃大唐名将！战功赫赫！你这妖人，不过是仗着点奇技淫巧，你敢夺人妻子……”
“噗嗤。”
上砸下来一声刺耳的冷笑。
裴惊舟的声音顺着扩音矩阵轰下来，震得废墟上的碎瓦片簌簌乱抖。
“战功？你跟我搁这儿提战功？”
男饶巨脸凑近屏幕，眼神里透着股看蝼蚁的怜悯。
“你骑着几头长毛畜生，拿着几块生锈的烂铁片子，在泥坑里砍了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
裴惊舟嘴角往下一撇，嗤之以鼻。
“然后呢？就觉得自己光宗耀祖了？这叫大唐名将？我呸！”
柴绍脸皮紫涨，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
张着嘴想驳斥，却被声浪压得喘不上气。
“睁大你那双全是眼屎的浑浊狗眼，看看老子头顶的舰队。”
裴惊舟抬起手，大拇指往后一指那片悬浮的星洋巡洋舰。
“这玩意儿，随便一根炮管喷口火，能把你口里那个引以为傲的大唐疆域，直接熔成一块透明的玻璃碴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女人？也配当老子的情敌？”
裴惊舟的话，像淬了毒的钢针，一根根扎进柴绍的脊梁骨。
“你给她的是什么？啊？是一个连炭火都烧不起、还得防着后院妾下毒药的破冷宫！”
男人一把将李秀宁揽进怀里，那张巨脸上的傲慢毫不掩饰。
“老子给她的是什么？是能跨越星海的星火帝国！是能在恒星边缘看日落的观景飞船！是整个宇宙的真理！”
“在人类进化的历史书里……”
裴惊舟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冻得底下的大唐君臣直打哆嗦。
“你柴绍，顶多算个写错的标点符号，连个错别字都排不上号。别特么给自己那张老脸贴金了。”
柴绍胸腔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
男饶尊严、武将的骄傲，被这几句话踩进粪坑，碾了个稀巴烂。
他彻底疯了。
“我杀了你！妖人受死啊啊啊！”
他双眼爆突，胡乱挥舞着那把满是缺口的铁剑。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旗舰降下的牵引光柱狂奔。
鞋底踩进水坑，恶臭的黑泥溅了他满身。
“找死。”裴惊舟嫌弃地打了个响指。
旗舰腹部微微一闪。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反重力压制场，像个透明的万斤大磨盘，直挺挺砸在柴绍头顶。
“砰！”
一声血肉砸地的闷响。
柴绍连人带剑，被死死拍在青石板上。
脸颊在粗糙的石头上搓掉一大块皮，血水混着黄泥糊了一嘴。
他四肢大张，像一只被石板压住的死蛤蟆。
骨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连一根拇指都动弹不得。
只能像漏气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气。
整个太极宫广场陷入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大唐的官员们哆嗦着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怕吵着上的神仙。
更没人敢去扶一把地上的霍国公。
就在这气氛紧绷得快要断弦的时候。
一阵“吭哧、吭哧”的粗喘声，突兀地从一尊黑色蒸汽机甲的脚底板底下钻了出来。
那声响带着点没皮没脸的讨好，硬生生把死寂撕开了个滑稽的大口子。
众人顺着动静转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咬金这黑大个，已经顺着烂泥地，像只黑胖虫子一样爬到了那尊百尺高的钢铁怪物跟前。
他那一头被电网劈出来的焦黑爆炸头，上面还沾着两根带泥的枯草。
老程两只蒲扇大的手全是机油黑泥，正使劲儿在机甲那冰凉的合金脚趾头上搓着。
两眼冒绿光，死死盯着机甲粗壮的液压杆。
他仰着粗壮的脖子，露出一口漏风的黄牙。
冲着上那张巨脸咧开大嘴直乐，眼角的褶子夹死好几只蚊子。
“那个……神仙妹夫哎！你别搭理那酸了吧唧的穷酸老匹夫！他拿个破铁片子懂个屁的兵法！”
程咬金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嚎，大团的口水喷在机甲的哑光漆皮上。
“你看俺老程咋样？膀大腰圆，最能吃苦！脑子也活泛！你教教俺，这铁王八它到底咋个才能跑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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