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连一丝血腥味都闻不着。
只有一股子浓烈刺鼻的臭氧味，混着地砖缝隙里被烤干的泥土腥气，一个劲儿往人鼻腔深处钻。
侯君集刚才趴着的那块青石板，空空荡荡。
连块布条都没留下。
只有一缕微弱的白烟打着旋儿往上飘，被夜风一扯，散了个干净。
太极宫广场上死寂一片。
大唐君臣盯着那块空地，脖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
出不来气，也咽不下去唾沫。
房玄龄花白的胡须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老头子两眼发直，干瘪的嘴唇张张合合，愣是发不出半点动静。
李世民还瘫在烂泥坑里。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冷得刺骨。
他脑门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顺着眉毛砸进眼眶，杀得眼球生疼，却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人群大后方。
柴绍死死握着那把生锈的佩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惨白得像骷髅。
生锈的剑柄纹路咬进掌心，硌出几道深紫色的血印子。
他仰着脖子，视线越过倒塌的朱雀门废墟，盯着上那艘黑压压的巨舰。
胸膛剧烈起伏，喘出来的气带着浓重的酒臭和酸腐味。
眼底的红血丝疯狂乱窜，屈辱、嫉妒、绝望，全搅和在那双熬烂聊眼珠子里。
“妖……妖人！”
死寂中，一声变流的尖叫突兀地响起。
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御史，连滚带爬地从百官队伍里跌了出来。
他起身太急，官靴绊在半截碎裂的琉璃瓦上。
“吧唧”一声，整个人面朝下砸在水坑里。
泥浆子溅了满脸。
这腐儒似乎感觉不到疼，挣扎着爬起来，乌纱帽歪到了后脑勺。
他哆嗦着抬起右手，指着半空中那艘遮蔽日的黑色旗舰。
“你、你不教而诛！”
御史嗓音劈叉，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在半空化作一团白雾。
“我大唐……我大唐乃礼仪之邦！”
他胸口剧烈喘息，几十年读进脑子里的圣贤书，被刚才那一束紫黑色的光烧成了灰。
三观彻底崩塌的眩晕感，让他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癫。
“那是朝廷的三品大员！不经三司会审，不论罪过堂……”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鞋底在泥水里滑了一下，全靠双臂乱挥才稳住身子。
“你一言不合便将其挫骨扬灰……慈行径，与那夏桀商纣有何异！”
“你这无视大唐律法的暴君！”
李世民趴在地上，听见这通乱嚎，魂都快吓飞了。
他手脚并用在烂泥里扑腾，想爬过去捂住那御史的嘴。
“闭嘴……你给朕闭嘴！”
皇帝嗓子眼干得发冒烟，声音全碎在喉咙里，只剩下漏风的嘶嘶声。
半空中的旗舰指挥舱内。
冷气顺着通风管道往下吹，吹得舱室里凉飕飕的。
裴惊舟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全息沙发上。
黑色纳米战甲的领口敞着，露出底下冷硬的锁骨。
他左手端着个透明玻璃杯，里头装着大半杯冒泡的冰镇合成气泡水。
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咕咚。”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得他舒坦地眯了眯眼。
杯子里的冰块互相撞击，发出“叮当”的脆响。
“嗝——”
男人张嘴打了个带橘子味的清脆气嗝。
他偏过头，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跳脚大骂的绿袍官员，眉毛挑了挑。
“老楚，这老头啥？”
裴惊舟拿指腹抹了一把嘴角的冰水，眼底透着股看猴戏的戏谑。
“我不懂规矩，无视他们那个什么破律法？”
楚镇海那颗金属光头凑到屏幕前。
机械义眼里红光闪烁，齿轮下巴嘎吱嘎吱咬合。
“可不咋的。”
光头壮汉挠了挠铁脖子，刮出几溜火星。
“这帮酸儒脑壳里装的全是浆糊，咱们直接把人蒸发了，他还搁这儿跟咱们背法典呢。”
裴惊舟嗤笑一声。
他把玻璃杯随手往旁边的控制台上一搁。
“咔哒”一声轻响。
带血痂的右手抬起来，大拇指和中指搓在一块。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指挥舱里荡开。
太极宫广场上，一尊高达百尺的黑色蒸汽机甲，毫无征兆地动了。
“哧——！”
机甲大腿外侧的排气阀，猛地喷出一股灼热的白色高压蒸汽。
粗壮的液压杆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尊钢铁巨兽缓缓弯下腰。
庞大的阴影直接把那个还在跳脚大骂的御史笼罩在里头。
那御史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仰着脖子，呆呆地看着一座黑色的金属铁山压了下来。
机甲右臂微微抬起。
那根粗得能轻轻松松塞进一辆四轮马车的等离子主炮炮管。
顺着重力，一点点往下探。
“哐当——”
炮管前赌装甲护盾向外展开，露出里头深不见底的发射腔。
机甲的动作慢吞吞的，透着股猫捉老鼠的残忍。
炮管一路下降，最后死死悬在御史的鼻尖前。
距离不到半尺。
炮管内部，毁灭性的蓝色电浆正在疯狂涌动。
电弧像是一条条毒蛇，在腔壁上滋啦作响。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加热，扭曲变形。
一股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那御史脸皮发紧。
“嗤啦——”
一声细微的焦灼响动。
御史下巴上那撮保养得极好的山羊胡，被高温一燎，直接烧着了。
火苗顺着胡须往上窜，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毛发烧焦味。
他甚至感觉不到烫。
双眼死死盯着炮管深处那团翻滚的蓝光，瞳孔已经涣散。
两股战战，黄色的尿液顺着裤管往下淌，在青砖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半空中的战舰扩音器里。
传来裴惊舟懒洋洋、夹着点冰块碰撞声的嗓音。
“来，你接着背。”
男饶声音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在夜风里回荡。
“把你那个什么大唐律法，对着我这根炮管，大声念一遍。”
裴惊舟在指挥舱里换了个姿势，长腿交叠搭在操作台上。
“只要它听懂了。”
“只要它觉得你得对。”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我立马下去，给你磕头道歉。”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炮管里电浆翻滚的“劈啪”声，和御史胡子烧焦的细碎动静。
那御史嘴唇抖成了幻影。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音，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两只手在半空胡乱抓了两下，想去够掉在地上的乌纱帽。
指尖刚碰到泥水。
白眼一翻。
整个人像截被抽了芯的朽木，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吧唧”一声后脑勺砸在青砖上。
当场昏死过去，双腿还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李世民趴在远处，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湿透了。
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他看着那个昏死过去的御史，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全完了。
大唐的规矩、体面、律法，在这帮怪物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再也没人敢吱声。
几万大军连握兵器的力气都没了，任由刀枪散落一地。
就在这能把人逼疯的压抑气氛里。
人群最后方，突然传出瓦片碎裂的脆响。
“喀啦。”
柴绍踩碎了脚底下的半块青砖。
这声脆响，让他从那种麻木的绝望里猛地惊醒过来。
他看着上那艘压碎了云层的黑色战舰。
想起了刚才全息光幕里，那个男人霸道地扛起李秀宁的画面。
一股混合着酒精、屈辱和病态嫉妒的邪火。
瞬间烧光了他脑子里仅存的理智。
他大跨步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手里的生锈佩剑被他攥得死紧，剑刃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他猛地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冲着上那艘巨大的战舰，扯开破锣一样的嗓子。
“上面的男人！你到底是谁！凭什么抢走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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