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妹夫！别理那酸儒！”
这破锣嗓子带着没皮没脸的憨劲儿，直接在太极宫的废墟上空炸开。
把刚才那种连呼吸都拉嗓子的死寂，撕得稀里哗啦。
几万大军吓得缩在泥地里，全跟看疯子一样盯着程咬金。
旗舰指挥舱里。
冷风顺着百叶窗往外吐，带着点氟利昂的微弱酸味。
裴惊舟刚灌了一口冰水，腮帮子鼓着。
听见这动静，他搓了搓下巴上扎手的胡茬，差点没绷住喷出来。
喉结滚动，咽下冰凉的液体。
他舌尖顶了下后槽牙，直接气笑了。
“这黑胖子……还真是个滚刀肉。”
裴惊舟捏着玻璃杯，指腹上的血痂刮着杯壁。
“那老头都被我蒸发成气儿了，他是一点都不怕死啊，记吃不记打。”
底下。
李世民半截身子还泡在烂泥坑里，龙袍吸饱了脏水沉甸甸的。
听见程咬金这一嗓子，他那双黯淡的牛眼瞬间聚了光。
龙袍袖子底下的手，死死抠着砖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大唐皇帝拼命抽动嘴角。
冲着老程的方向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眼皮抽筋似的狂跳。
偷师！
这是赐的台阶啊。
只要这厚脸皮的泼皮能把那什么“铁王八”的法术糊弄过来，大唐就不算全盘皆输！
程咬金瞅见皇上那抽搐的眼角了。
他以为皇上这是鼓励他上呢。
黑大个一拍胸脯，铠甲上的铁片撞得咣当响，震出几片泥壳子。
“妹夫哎！不是俺老程吹牛！”
他拿带着老茧的黑手，抹了把被电得焦糊的脸。
吐出半口带沙子的唾沫星子。
“俺这膀子力气，那叫一个拔山扛鼎！”
他扯着嗓门，唾沫横飞。
“当年在瓦岗寨，那也是头号的猛汉，几百斤的石碾子随便抛！”
程咬金指着前面那些百尺高的蒸汽机甲。
眼珠子里冒着贪婪的绿光。
“这铁疙瘩看着威风，可就是个死物。”
他搓着手，嘿嘿直乐，露出一口黄牙。
“你只要教教俺那啥仙法……哪怕就一点点皮毛。”
“俺保证！保证把它抡得虎虎生风，绝不坠了你星火岛的威风！”
楚镇海那颗金属光头凑到光幕前，义眼里红光闪了两下。
“老大，这黑炭头是不是想屁吃呢？”
光头壮汉挠了挠脖子上的装甲接缝，火星子乱崩。
“咱们那机甲是用神经元链接的，他这智商，插上管子估计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
“想学星火科技？”
裴惊舟靠在操作台上，手指敲着虚拟键盘。
指尖带出一片蓝色的残影，发出哒哒的轻响。
“行啊，想跑，先得学爬。”
他点开一个环境模拟文件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先从基础电磁学开始，练练你的脑子和……腿根子。”
回车键重重按下。
旗舰腹部的装甲板再次滑开。
牵引光束笔直砸下，晃得底下的群臣直捂眼睛。
“哐当——！”
一个巨大的银灰色圆筒，重重砸在程咬金跟前。
地砖当场崩碎，灰尘扑了老程一头一脸，呛得他直咳嗽。
这玩意儿长得奇形怪状。
看着就像个放大了几百倍的巨型仓鼠跑轮。
外头圈着厚实的绝缘橡胶，里头是细密的金属防滑履带。
跑轮顶部，孤零零地连着一根指头粗的黑电线。
电线末鄂着个拳头大的透明玻璃球。
里头绕着一圈弯弯曲曲的细细钨丝。
“进去，用脚蹬。”
扩音器里传出裴惊舟懒洋洋的声调。
带着点喝冰水的嘶嘶气流声。
“只要你能把那颗白炽灯泡，踩亮一个时辰。”
“我就教你，这铁王敖底是怎么动的。”
程咬金一听，乐了。
大嘴咧到了耳根子，黑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就这？踩个轮子？”
他拍了拍肚子上的横肉，满脸不屑。
“这不跟江南那边踩水车一个道理嘛！吓唬谁呢！”
他撩起破烂的战袍下摆，往腰带里死死一塞。
“老爷赏饭吃的蛮力，今儿个全让你这铁玩意儿见识见识！”
“嘎吱。”
两百多斤的黑胖身躯钻进跑轮。
底盘的减震弹簧被压得往下一沉，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呼哧——呼哧——”
程咬金甩开大长腿，在履带上狂奔起来。
军靴踩在金属上，发出密集的踏步声。
一开始还挺轻松。
跑轮骨碌碌转得飞快，轴承摩擦出尖锐的呼啸。
顶上那根电线连着的玻璃球里，钨丝闪了两下。
“啪”地一声。
亮起一团微弱的黄光，在昏暗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扎眼。
老程得意地直咧嘴。
他一边跑一边冲着上挥手，汗珠子甩飞在半空。
“妹夫！你瞅瞅！”
他喘着气大喊，中气十足。
“俺这腿脚……利索着呢！别一个时辰，踩到明早上也……哎呦卧槽！”
话还没喊完。
声音直接变流。
指挥舱里。
裴惊舟嘴角往上一勾，手指在悬浮屏幕上滑动了一个红色的推杆。
“电磁阻尼，百分之五十。重力调节，两倍。”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按了确认。
跑轮底座里的高密度线圈瞬间通电。
强悍的磁场死死咬住了转轴齿轮。
履带的阻力直接成倍往上翻。
程咬金只觉得脚底下的铁板，突然变成了粘饶烂泥沼。
原本轻巧的步子，像被几百斤的铁链子死死拴住。
两百斤的体重，直接加码到了四百斤。
“娘哎……这铁轮子咋、咋还咬脚后跟呢！”
他脸憋得通红，青筋从脖颈子一路崩到了太阳穴。
突突直跳。
大口大口吞咽着冷风，肺管子像被破麻袋堵住，火辣辣地生疼。
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砸在橡胶履带上，又被履带卷进磷盘。
他两只蒲扇大的手，死死扒着两边的金属扶手。
手背上的血管扭曲得像一条条青蛇。
“嗬……嗬……”
刚才那拔山扛鼎的牛皮，早随着汗水蒸发了个干净。
现在这位大唐第一猛将。
活脱脱就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疯跑的巨型黑仓鼠。
舌头吐在外面，涎水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脚步越来越重，每抬一下腿都像绑着两块大磨盘。
“亮……不能灭……”
老程咬着发酸的后槽牙，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俺老程……不能丢这个脸……”
顶上的灯泡里，钨丝忽明忽暗。
随着他脚下速度的减慢，黄光跟着萎靡下来。
照着他那张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的黑脸。
太极宫广场上，几百号大唐君臣看傻了眼。
冷风吹过，卷起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尘土。
没人话，死寂得可怕。
堂堂卢国公。
在万军阵前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的猛将。
此刻被一个破铁轮子当成牲口一样溜着玩。
这画面滑稽到了极点。
可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牛眼，听着那濒死般的粗喘。
硬是没人能笑得出来。
屈辱感顺着脚底板直冲灵盖。
李世民闭上眼，把脸埋进沾着尿臊味的泥坑里。
死死咬住下嘴唇，胃里翻江倒海地往外泛酸水。
大唐的武力，大唐的颜面。
被这踩轮子的动作，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长孙无忌看不下去了。
老宰相两股战战，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骨发出一声发酸的弹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件扯破扯烂的紫绫官服。
伸手胡乱拍打了几下沾在上面的黄泥巴渣子。
抖掉几根断掉的杂草。
试图找回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属于大唐宰相的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子反胃的恶心感硬生生压进肚子里。
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一步步，挪到了那道幽蓝色的通讯光柱前。
站在了所有饶最前面。
老头子整理了一下歪斜的乌纱帽。
双手交叠，深施一礼。
腰弯得极低，几乎快折成了对半。
“咳……驸马。”
长孙无忌清了清干涩的喉咙。
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打颤。
却又强行端起了平时在朝堂上谈判的那种油滑腔调。
“卢国公他……他是个粗人，行事粗鄙。”
他咽了口唾沫，仰起那张满是油汗和泥点的胖脸。
目光直视半空中的全息探头，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精明。
“他那身蛮力，终究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长孙无忌直起腰，手指悄悄捏紧了宽大的袖口。
“治国安邦，靠的终究是这脑子里的算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咱们……咱们不谈这些舞刀弄枪的俗事了。”
“要不，换个法子……做笔互通有无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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