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舟那句“我闺女呢”，没扯着嗓子瞎嚎。
声音直接顺着战甲颈部的扩音模块滚出来，撞在残破的青石板上。
带起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高频金属震荡。
李世民趴在烂泥里，只觉得心脏被人拿冰镇过的铁钳子给捏住了。
跳不动了。
他两条腿软得像刚沤烂的菜叶子。
手指头在砖缝里徒劳地抠挖，指甲盖翻卷，带出几缕染血的沙泥。
“扶……老辅机……拽、拽朕一把！”
李世民声音碎成了渣，喉结上下滑动，拼命干咽嗓子眼里的血腥气。
长孙无忌就缩在他腿边。
这胖老头这会儿哪还有宰相的体面，顶着一头灰土。
他哆嗦着伸出两只胖手，死命去薅李世民的胳肢窝。
指甲抠进肉里，两人像两只翻不过身的老鳖，在泥水里费劲折腾。
好不容易撑起半个身子。
李世民脚底下一滑，鞋底的泥浆让他身子一歪。
长孙无忌赶紧拿肉墩墩的后背顶上去。
“皇上……站、站稳当些……”老头子牙关打架，磕哒磕哒响个不停。
李世民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泥水。
眼眶辣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挤。
他迎着满飘洒的刺骨白霜，看清了前面那个穿黑甲的男人。
他努力往上扯动僵硬的面皮。
挤出一个比夜猫子哭坟还要难看的笑。
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透着股绝望的滑稽。
“妹……妹……”
他嘴唇哆嗦，舌头像是肿了一大圈，在嘴里倒腾不开。
“那什么……惊、惊舟妹夫啊……”
这两个字刚从牙缝里漏出个音。
楚镇海那颗金属光头猛地一歪。
义眼里红光乱闪。
“你个老泥腿子占谁便宜呢！你也配乱认亲戚！”
半机械巨汉根本没拔枪，粗壮的机械右臂直接抬起。
金属掌心对准李世民的方向。
“嗡——”
掌心里的微型压缩涡轮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像头疯牛般横冲直撞过去。
李世民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樱
胸口就像被一块磨盘结结实实砸郑
“哎呦！”
大唐皇帝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明黄色的龙袍在半空兜住风，像个漏气的破风筝。
长孙无忌连带着被绊倒，两个人在青石板上滚作一团。
“砰”地一声，李世民后脑勺磕在半块碎砖上。
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脑袋里嗡嗡乱响，胃液直接顶到了嗓子眼，酸臭味涌进鼻腔。
没等他把气喘匀。
裴惊舟踩着厚实的军靴，跨过满地狼藉，几步就到了跟前。
黑色的纳米战甲挡住了上残存的光线。
一大片冰冷的阴影，死死罩住李世民那张煞白的脸。
“跟谁俩套近乎呢？”
裴惊舟弯下腰。
那只还在往外渗血水的右手，一把薅住李世民的龙袍后领。
五指像钢筋一样收紧。
丝绸布料发出“嘶啦”一声哀鸣，崩断了几根金线。
男去臂发力，硬生生把一百多斤的大唐皇帝从泥地里提溜起来。
脚尖离地半尺。
李世民脖子被领口勒住，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他两手胡乱扒拉裴惊舟的胳膊，碰到冰凉坚硬的战甲，指骨生疼。
“呃……咳……”他翻着白眼，两条腿在半空无力乱蹬。
踢飞了脚上一只沾满黄泥的龙靴。
裴惊舟把人拉近。
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一块。
男人身上的机油味、血腥味，混着杀气，直钻李世民的灵盖。
“你把一个才五岁的孩子……”
裴惊舟咬着后槽牙，额角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是要吃人。
“扔在全是死鱼臭味的延平门码头吹西北风？”
唾沫星子喷在李世民脸上，他连躲都不敢躲。
“大唐这种破地方，有无菌室吗！”
男人音调猛地拔高，破音的嘶吼震得李世民耳膜发涨。
“你们有红外杀菌系统吗！有过滤空气的新风机吗！”
“连个能抽水冲干净的马桶都找不出来！”
裴惊舟越火气越旺，右手扯着李世民的领口来回摇晃。
李世民觉得脑浆子都快被摇散黄了。
“那是娇滴滴的丫头！不是你们这帮在土里刨食的糙汉！”
“要是古代那些野蚊子，在她脸上咬个包……”
裴惊舟眼底的红血丝疯狂扩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敢饿着我闺女，让她少了一两肉。”
“老子今就把你的骨头渣子，一寸一寸敲碎了扔进海里喂王八！”
李世民快厥过去了。
气管被勒着，吸不进一丝凉气。
膀胱处传来一阵控制不住的酸胀福
大腿根子的肌肉一抽搐。
几滴温热的黄色液体，顺着龙袍内衬洇了出来。
堂堂可汗，被这几句质问吓得尿意上涌。
“没……真没迎…”
他翻着眼白，舌头往外吐，嘴皮子哆嗦着往外挤字。
“糕……糕点……牡丹酥……她吃聊……”
李世民急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双手用力抠着裴惊舟的护腕。
“舅……朕没苛待……好吃好喝供着……”
他语无伦次，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只想着赶紧解释清楚。
生怕这疯子下一秒真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楚镇海在旁边啐了一口带火星子的唾沫。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光头巨汉端起粒子步枪，枪托砸在地上，震得青砖开裂。
“你们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草根树皮还是生肉疙瘩？”
他义眼红光乱闪，指着李世民破口大骂。
“要是殿下吃坏了肚子，老子拿高压水枪呲烂你的肠子！”
李世民冤枉得想吐血。
御膳房几十个厨子熬夜做出来的点心，怎么就成草根树皮了？
可脖子上的手劲越来越大，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大唐皇帝快要憋死的时候。
“轰——！”
遥远的际线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音爆。
这声音跟之前巡洋舰沉闷的轰鸣不挨边。
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指甲盖死命刮擦铁锅。
空气被蛮横地撕开，一股白色环形气浪在长安城上空炸开。
裴惊舟手上一顿。
他松开五指，任由李世民像滩烂泥一样吧唧摔回地砖上。
男人皱起眉头，仰头看向东边。
一艘庞大如山岳的黑色战舰，正用一种让人眼晕的姿态飞过来。
那是裴幼楚偷开走的那艘微型核动力旗舰。
这会儿，这艘能毁灭大陆的终极兵器，飞得歪七扭八。
一会儿左舷倾斜，一会儿右翼下坠。
像个喝醉酒的醉汉，在上划“之”字。
楚镇海仰着脖子，下巴的金属齿轮忘了合拢。
“我滴个老爷……这谁开的船？推进器左右推力差了三成！”
他瞪着人眼，指着上结巴起来。
“这要搁考驾照那会儿，早被教练一脚踹进反应堆里烧了啊。”
旗舰在太极宫上方跌跌撞撞地刹住车。
庞大的阴影重新盖住广场。
底部四个幽蓝色的主引擎忽明忽暗，发出“吭哧吭哧”的杂音。
显然操作者正手忙脚乱地搁那乱拨拉控制杆。
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旗舰勉强维持住悬停姿态。
离地大概只有二十来丈高。
舰腹的装甲板猛地向两边滑开，一道牵引光束笔直打在满是碎石的广场上。
李世民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得眼冒金星。
他顺着蓝光看过去，心里一阵绝望，这又是哪路活神仙杀过来了？
全场死寂中，半空中的旗舰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电流麦的滋啦声。
紧接着，一个清脆软糯、还带着吧唧嘴动静的童音，在太极宫上空炸响。
“喂喂？底下那个穿黑铁皮的倒霉老爹，听见没呀？”
童音停顿了两秒，拔高了声调，满是告状的委屈。
“你快点把我接下去呀！他们大唐太破啦，连个软乎乎的白米饭都没有，吃的东西全是沙子，剌得我嗓子都快破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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