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反重力气旋像一面看不见的实心铁墙。
兜头砸在太极宫广场上。
刚才塌了一半的朱雀门废墟,连一丁点挣扎的动静都没发出来。
“咔啦——嘭!”
几万斤重的青砖、千年的金丝楠木柱子,硬生生被这股倒灌的气压碾碎。
成了灰白色的齑粉。
粉尘混着刺鼻的臭氧味,贴着地面疯卷。
把大唐君臣呛得涕泪横流。
李世民的后脑勺被风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他连转个脖子都做不到。
侧脸贴着冰凉的地砖,粗糙的砂砾剌破了腮帮子。
温热的血珠子刚渗出皮肤,就被狂风吹干。
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得干干净净。
他大张着嘴,像条搁浅在烂泥沟里的死鱼。
腮帮子一下下抽搐着,眼白往上翻。
“咳……咳咳!老、老杜……”
不远处,房玄龄吐出一大口沾着黄沙的浓痰。
老头子双手死命扒拉着地砖缝隙。
指甲盖当场劈裂,十指连心的疼让他直抽冷气。
“喘、喘不上气了……这罚……”
杜如晦没搭理他。
这会儿杜如晦整个人缩成一团,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水渍。
尿臊味顺着风吹散开。
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神魔之力,饱读诗书的大唐宰相直接吓尿了。
李世民听不见老伙计的哭嚎。
他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鼓膜针扎一样的疼。
两股黏糊糊的热流顺着耳道往下爬。
是血。
半空郑
几百艘庞大的巡洋舰彻底遮死了光。
正中央那艘黑漆漆的旗舰,腹部传来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
一块足有半个水池大的合金舱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卡槽里的润滑油滴落下来,砸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
“哧——!”
震耳欲聋的液压排气声在头顶炸响。
刺鼻的白色冷却蒸汽,带着零下几十度的冰碴子。
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广场上的温度断崖式暴跌。
大唐的文武百官冻得浑身打摆子。
嘴唇冻得发紫。
那些名贵的紫绫官服被冷凝水一泡,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眉毛和胡子上结出一层惨白的白霜。
“老楚,别搁那磨叽。”
裴惊舟干哑劈叉的嗓音顺着外部扩音器砸下来。
透着浓浓的不耐烦和烦躁。
“先把路给老子蹚平了。灰太大,呛着我闺女怎么办?”
“得嘞!您就瞧好吧!”
楚镇海粗犷的破锣嗓子在半空回荡。
带着股掩饰不住的残忍兴奋。
“一营的铁疙瘩们!给老子跳!”
话音刚落。
浓密的蒸汽瀑布里,突然掉出几十个巨大的黑影。
“轰!轰!轰!”
几十丈高的重型攻城机甲,拖着可怕的吨位。
笔直地砸在太极宫的青石板上。
大地震颤。
李世民感觉五脏六腑全被震挪了位。
胃酸顺着食道往上顶,顺着嘴角流出几滴酸水。
机甲落地砸出的深坑周围,地砖像蛛网一样寸寸崩裂。
碎石块乱飞。
砸在几个倒霉禁军的铁头盔上,直接把头盔砸瘪。
红的白的混着泥土飞溅。
浓雾还没散尽。
“咔哒、咔哒。”
沉闷的机械关节转动声连成一片。
一尊尊涂着哑光黑漆的钢铁巨兽,在白雾里缓缓站直身子。
它们的外壳上还挂着液氮凝结的冰水。
水珠顺着装甲缝隙往下滴。
脑袋上的猩红电子眼齐刷刷亮起。
两排刺眼的红光,硬生生在昏暗的广场上,劈出一条通往太极殿的死亡通道。
程咬金趴在一尊机甲的脚边。
他努力仰起沾满泥水的黑脸,往上瞅。
入眼全是粗壮得像房柱子一样的液压杆。
齿轮咬合发出渗饶“嘎吱”声。
那铁疙瘩光是一个膝盖骨,都比长安城的城墙还要高出一截。
老程倒吸一口凉气,胯下一紧。
“娘哎……这到底是个啥活祖宗……”
他牙齿上下磕碰,不心咬到了舌尖。
满嘴的血腥味也顾不上吐。
旁边扔着的那把宣花大斧,在机甲踩出的震动下,骨碌碌滚进了下水沟。
头顶再次传来动静。
一艘流线型的银灰色登陆艇,脱离了旗舰。
艇身亮着幽蓝的导航灯,顺着那条机甲通道,慢吞吞地往下降。
尾部的反推力引擎喷出热浪。
气流吹散霖面的白雾。
登陆艇的四个起落架稳稳扎进碎裂的地砖里。
尾部的液压舱门发出一声轻响。
缓缓放下,搭在废墟上。
搭出一条带着防滑纹路的金属坡道。
裴惊舟踩着黑色军靴,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套漆黑的纳米统帅军甲,关节处的能量带正疯狂闪烁着蓝光。
男人没戴头盔。
乱糟糟的短发被风吹得向后倒卷。
他抬起手,拿手背抹了一把眼角被风吹出的生理性泪水。
右手上缠着的绷带早就不见踪影。
干涸的血痂糊在指关节上。
随着他握拳的动作,裂开几道口子,往外渗着新鲜的血珠。
楚镇海那两米半的半机械身躯紧跟在后头。
光头壮汉单手拎着一把高能粒子步枪。
金属脚掌踩在铁板上“哐当”作响。
义眼里的红光像雷达一样扫来扫去,机械下巴开合。
“老大,你瞅瞅这破地方。”
楚镇海踢开脚边一块焦黑的木头茬子。
金属腿甲刮出刺耳的动静。
“连个平整的停机坪都没有,全是黄泥巴和烂石头。”
他拿枪管挠了挠脑门。
“要不我先拿脉冲枪,把这几个碍眼的土堆给崩了?”
“闭上你的漏风嘴。”
裴惊舟没回头,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到处乱放炮,吓着我闺女你赔得起吗?”
他顺着两排机甲中间的通道往前走。
“哒、哒、哒。”
军靴厚实的橡胶底,踩在满地的碎青砖和琉璃瓦片上。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这死寂的广场上,一下下锯着大唐君臣的神经。
李世民还被残存的气压按在地上。
他拼了命地转动眼珠子,透过额头前散乱的头发,往前偷瞄。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沾着灰土的黑色军靴。
鞋尖上甚至还带着几滴暗红的血迹。
军靴的主人停住了。
就停在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那是李世民这辈子离死神最近的一次。
他感觉喉咙里卡着一块冰。
费劲地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干巴的笑脸。
声音颤抖得不成调,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结巴。
“惊、惊舟……朕是……”
裴惊舟连眼皮都没往下耷拉一下。
完全无视霖上那团穿着明黄破布的中年男人。
他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直接越过李世民。
目光像剃骨刀,冷冷扫过通道两侧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空气冷得凝固。
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老臣们。
此刻全都把脑袋死死贴着裤裆。
身体抖成筛糠,连个敢大口喘气的都没樱
裴惊舟扯开干裂起皮的嘴唇。
舌尖舔过嘴角干涸的血沫,尝到了一丝发苦的腥甜。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呼出一口带白霜的冷气。
冰冷的质问顺着空气,砸在每一个饶灵盖上。
没有称呼。
没有寒暄。
“我闺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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