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上半截倒塌的动静，简直像九闷雷直接砸在灵盖上。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顺着承门的青砖墙体一路往上窜，震得人脚底板一阵发麻。
漫黄土烟尘像一堵泥墙，裹挟着碎木渣子，劈头盖脸地扑过来。
李世民瘫坐在墙根底下。
细密的尘土糊了他满头满脸，混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直接和成了稀泥。
他大张着嘴巴，一口沙土灌进气管，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眼眶辣得生疼。
耳朵里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他双手死死抠着粗糙的砖缝，指甲盖劈裂了，渗出黏糊糊的血丝。
透过迷蒙的黄灰，他呆呆地盯着太极宫广场上那半截平滑如镜的城门切口。
那切口边缘还在冒着高温熔化后的袅袅白烟。
脑子里那点“可汗”的骄傲、帝王的体面，被这一刀切得连渣子都没剩。
他左手里还攥着那把出鞘的百炼横刀。
刀柄上缠着的麻绳早就被汗水浸透，这会儿摸着像条冰凉的死蛇。
李世民浑身打了个激灵，像扔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猛地撒开手。
“当啷！”
横刀砸在青砖上，弹跳了两下，顺着排水沟滑进了黑暗里。
他顾不上什么子威仪了，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两步。
一把揪住旁边同样瘫软的老太监王德。
“扶……扶朕起来！快点！”
王德哆嗦着老寒腿，拼了老命顶住皇帝的后腰，两人连滚带爬地平女墙边。
李世民大半个身子探出城垛，双手死死扒着冰凉的石头。
迎着上那张几百丈高的暴怒全息巨脸，他扯开破了音的喉咙嘶吼。
“别开火！别开火啊！”
夜风倒灌进嘴里，把他的声音撕得七零八落，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顾不上抹掉脸上的泥水，急得直跺脚。
“惊舟！妹夫！你认认清楚，咱们是一家人啊！”
唾沫星子在风里乱飞，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没饿着！真没饿着幼楚啊！那丫头刚才还吃了……吃了加饴糖的糕饼呢！”
太极宫广场上。
大唐十二卫的军阵早就溃散成了一锅烂粥。
兵器盾牌扔得满地都是，铁器碰撞的脆响响彻夜空。
几万个兵卒抱头缩在地上，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石板缝里。
程咬金顶着那一头被电得焦黑的爆炸头。
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膝跪在泥水坑里，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咚！咚！咚！”
他那颗大脑袋对着半空疯狂猛磕，砸得青石板闷声作响。
血水混着黄泥顺着脑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爷爷哎！神仙祖宗！俺老程这辈子连殿下的剩饭都没捞着吃过一口啊！真没欺负她！”
星火旗舰的指挥舱里，气温冷得能哈出白气。
楚镇海那颗金属光头凑在监控屏幕前，机械眼珠子“咔咔”转动。
他看着底下一群磕头如捣蒜的古人，撇了撇嘴。
“切，这帮泥腿子的膝盖，比报废的弹簧还软。”
光头壮汉转过脸，蒲扇大的合金手掌已经悬在主控台的红色按钮上。
指尖距离触发器只剩不到半寸。
“老大，底下那穿黄衣服的老子，又搁那攀亲戚呢。”
他挠了挠脖子上的装甲接缝，蹭出一溜火星子。
“按不按？弹仓里的草莓糖果都快被冷却液冻裂了。”
裴惊舟背着手站在全息舷窗前。
漆黑的纳米战甲在昏暗的舱室内泛着冷光。
他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集，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一家人？让一个五岁的丫头在死鱼味的江边吹冷风，也配叫一家人？”
男人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几丝腥甜。
他抬起带血的右手，随意在衣襟上蹭了蹭。
“按。给老子把十万吨糖果砸下去，让大唐皇宫尝尝甜头。”
楚镇海咧开金属大嘴，嘿嘿一笑。
“得嘞！瞧好吧您呐！”
他那根粗壮的金属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红键的千分之一秒。
渭水河畔的延平门码头。
能量偏导护盾里，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李秀宁蹲在下水道格栅旁边，双腿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她听着远处二哥那声嘶力竭的求饶，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羞耻感混着绝望，把她的心脏攥成了一团乱麻。
再不吭声，整个娘家今真就得在这个疯子手里变成历史尘埃。
她咬着失去血色的嘴唇，双手撑着铁板艰难站起。
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水桶里。
她稳住身形，抬起左腕。
手指飞快在那个闪烁红光的金属环上划拉了两下。
红骷髅虚影瞬间跳动，变成了一道绿色的音频连接波纹。
“裴惊舟，你闹够了没有？”
女饶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还有压不住的苦笑。
在狂风呼啸的码头上，这声音显得有些单薄。
她大口吸着刺鼻的臭氧空气。
“你真要把我娘家，炸成个透明的玻璃坑吗？”
寂静。
旗舰指挥舱里的通讯频道，瞬间捕捉到了这道专属加密频段的音频。
微弱却清晰的质问声，顺着舱顶的扬声器，砸进冷冰冰的空气里。
楚镇海那根往下压的手指，像中了定身咒一样，硬生生停在半空。
指尖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就能压下那个毁灭的按钮。
他触电般缩回手，脖子上的齿轮“嘎吱”一响，猛地扭头看向自家老大。
“大……大嫂？”
裴惊舟高大的背影猛地一僵。
肩膀下意识地往上耸了一下，纳米战甲的接缝处闪过一串错乱的蓝光。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主控屏幕上的声波跳动频率。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咽下一口干涩的空气。
眼底的疯魔和戾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在几秒钟内散了个干净。
长安城的夜空上。
那个压迫感十足、几百丈高的全息巨脸，突然一阵剧烈闪烁。
蓝色的数据流像雪花一样溃散。
“哧啦”一声轻响。
巨脸凭空消失，幕上重新露出数百艘战舰黑压压的巨大底部。
裴惊舟一把抓起全息麦克风，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你……你还知道吱声？老子以为你在这个破地方变哑巴了！”
男饶声音有些发颤，火气里夹着明显的憋屈。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冲着楚镇海吼。
“老楚！终止空投！反重力引擎全功率预热！”
楚镇海赶紧一把将红色按钮旁边的安全锁拍死。
手忙脚乱地拉下另一根粗壮的蓝色拉杆。
“明白！切换物理强行登陆模式！”
幕上。
数百艘悬停的重型巡洋舰，底部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低频的引擎轰鸣声陡然下降了一个八度，变成了一种沉闷、有节奏的剧烈震颤。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噼啪”的爆鸣。
庞大的黑色舰队，开始一点点降低高度。
狂暴的气压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兜头压向太极宫广场。
气浪卷起地上的黄土和碎砖，化作一阵型的龙卷风。
裴惊舟一脚踢开舱门，反手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漆黑的高能粒子步枪。
他单手上膛，“咔哒”一声脆响。
“开主舱门！放登陆艇！”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皮靴踩在铁板上咚咚作响。
“老子今非得下去当面问问她，到底跟谁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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