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承门城垛前。
夜风吹得龙袍哗啦啦作响。
他握着横刀的左手全是冷汗，手腕酸得快断了。
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黄沙。
他硬生生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清了清嗓子。
“惊舟！”
大唐皇帝扯着破锣嗓子吼出邻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太极宫广场上空打着旋儿。
被上引擎的轰鸣压得发虚。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胆子借着吼声壮了几分。
他觉得只要开口搭上话，这局死棋就能走活。
毕竟是中原礼仪之邦，长幼尊卑的纲常摆在这儿。
“朕乃大唐子！”
他胸膛挺起，摆出平时在朝堂上训斥群臣的架势。
手指死死抓紧了砖缝。
“算起来，朕是你的大舅哥！”
“秀宁是朕的亲妹子！咱们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纷纷抬起头。
房玄龄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几个老臣眼里冒出希冀的光。
长孙无忌趴在金砖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陛下圣明。
这等时候搬出亲情，那姓裴的就算再厉害，总得顾及大唐的皇家脸面。
李世民越喊越顺口。
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的腔调。
他松开拄着横刀的手，在半空虚点了两下。
“你这般兴师动众，带这么多铁船来长安，成何体统！”
“这到底，不过是朕与三妹的家务事！”
“你赶紧把这些铁物撤了，落座好好谈谈……”
半空郑
那张几百丈高的巨大全息人脸，表情瞬间僵死。
星火旗舰指挥舱内。
裴惊舟听着大屏幕里传来的破音喊叫，愣了两秒。
他偏过头，拇指掏了掏耳朵。
“这老子什么玩意？”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楚镇海。
“他管这叫家务事？”
楚镇海那颗金属光头摇得像拨浪鼓。
脖子上的齿轮摩擦得嘎吱作响。
“他脑子里八成装的全是劣质冷却液。”
壮汉呸了一口。
“老大，他这是在占您便宜呢。”
裴惊舟气笑了。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他一把拽住主控台边缘。
手背上刚刚包好的绷带又渗出血来。
“家务事……”
他指着屏幕里那个穿着黄衣服的微人影。
胸膛剧烈起伏。
“你让我闺女在烂泥地里玩！”
“你让她闻着猪圈味！”
“你连个带冲水的马桶都不能给她造！”
裴惊舟额头的青筋突突乱跳。
“你管这叫家务事？！”
裴惊舟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最恨这种死鸭子嘴硬、满嘴仁义道德的傲慢。
他一脚踹飞了旁边的合金转椅。
转椅砸在舱壁上，弹回来摔成两截。
“谈个屁！”
他冲着全息麦克风怒吼。
声音通过矩阵扩音器，化作肉眼可见的声浪砸向长安城。
“老子跟你们这种不开化的原始人，没什么好谈的！”
裴惊舟头也不回，左手往后一指。
“老楚！”
楚镇海早就等不及了。
独眼里红光大盛，咧开金属大嘴，露出森白的合金牙。
“得嘞！”
他大跨步走到武器控制台前。
那只蒲扇大的金属手掌，猛地悬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色按钮上方。
“给脸不要脸的土包子。”
楚镇海狞笑出声。
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尝尝咱们星火岛的切捕。”
长安城上空。
那艘遮蔽日的黑色旗舰腹部。
一块几米宽的装甲板无声滑开。
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炮声。
也没有地动山摇的能量蓄力。
一道红光射了出来。
只有头发丝那么细。
在昏暗的色下，像是一根被拉直的红色蛛丝。
这道光笔直地垂落。
落点精准地卡在太极宫的正门——朱雀门上。
朱雀门是大唐皇宫的脸面。
墙基全是三尺长的大青砖。
中间浇灌着熬煮了三三夜的糯米汁。
门楼用的是百年树龄的粗壮金丝楠木。
平时几百号力士推着攻城锤，撞上三三夜也撞不开一条缝。
那根细细的红色激光，就这么搭在了门楼顶上。
没有声响。
甚至没有烟尘腾起。
激光自上而下，横向一扫。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快刀，切过了一块冻得发硬的黄油。
红光扫过青砖瓦片。
扫过粗壮的金丝楠木柱子。
扫过沉重包铁的城门板。
最后没入广场的青石板里，留下一道细微的黑线。
激光瞬间熄灭。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地间一片死寂。
城墙底下的禁军全看傻了眼。
张麻子揉了揉眼睛。
红光闪过，朱雀门还好好的立在那。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世民站在承门上。
嘴里那句教训晚辈的话还没吐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朱雀门。
“吓唬人……”
李世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
话音未落。
“嘎吱——”
一声让人牙酸到极点的剧烈摩擦声响起。
朱雀门中间，出现了一道笔直的黑线。
紧接着，整座高达十几丈的城门楼子。
从那条黑线处错位了。
上半截重达数万斤的砖石木料。
顺着那道平滑如镜的切口，缓缓向下滑动。
速度越来越快。
摩擦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半座朱雀门重重砸在太极宫广场上。
大地震颤。
李世民脚下的城墙剧烈摇晃。
他一把抱住城垛，双腿发软，险些栽下楼去。
碎石乱飞。
漫的黄土灰尘腾空而起。
像一堵黄色的气墙，翻滚着扑向承门。
广场上的禁军被气浪掀翻了一大片。
盾牌和长枪甩得满地都是。
灰尘夹着木屑，扑了李世民满头满脸。
迷了他的眼，呛进他的气管。
他大张着嘴巴，连咳嗽都忘了。
嘴里的长辈教训直接卡死在了喉咙里。
喉结上下滚动，死活咽不下去。
青砖、木头、生铁。
在那根细细的光线面前，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区别。
全都像纸糊的一样被裁开了。
切口处甚至泛着高温熔化后的玻璃光泽。
李世民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城垛。
他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顺着冰凉的青砖一点点往下滑。
龙袍蹭了一墙的灰土。
他看着远处那半截平滑如镜的断墙。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不需要谈条件、随时能把地球切成两半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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