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还瘫在那块防滑铁皮上。
他龙袍下摆全泡在浑浊的泥水里，双腿软得像刚出锅的面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挤不出一丝。
上的暗紫色漩涡还在疯狂旋转，边缘闪着劈啪作响的蓝色雷弧。
李秀宁蹲在下水道格栅旁，死死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
铁锈味的血丝顺着牙缝渗进舌尖。
她手腕上那个全息红骷髅头，这会儿红光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滴滴的电子噪音吵得她脑仁生疼。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上那个大黑窟窿看了一会儿。
原本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窟窿里除了雷电，连个铁片都没掉下来。
“没过来……这疯子没直接开门……”
李秀宁嗓子眼干涩发紧，声音全碎在狂风里。
她太了解裴惊舟那个死心眼了。
那男人把女儿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把空间跃迁的出口，直接开在裴幼楚的头顶上？
这种跨越位面的空间撕裂，产生的次声波和重力震荡，能把方圆十里内的玻璃全震碎。
裴惊舟怕震着他闺女那几颗正准备换的乳牙。
长安城上空这个吓死饶阵仗，根本就是个障眼法。
是个空间定位锚点。
她低头看向手环弹出的一块半透明全息地图。
地图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东边沿海的位置疯狂闪烁。
真正的物理空间撕裂口，定在大唐的东海。
镜头猛地拉远，跨越千里。
大唐，登州海域。
日头刚好挂在半空，海风裹着浓重的腥咸味，把浪头吹得哗哗作响。
一千两百艘大唐水师的木制楼船，正排着长蛇阵在海面上巡航。
水师大将刘洪靠在主帅船的红木栏杆上。
他手里端着个粗陶酒碗，正仰脖灌着劣质的高粱酒。
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络腮胡往下淌，滴在胸前的明光铠上。
“咔——”
头顶的空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刘洪动作一顿，酒碗停在嘴边。
他疑惑地抬起头。
上没云，这声音听着像是谁拿大铁锤，在几百丈高的琉璃瓦上狠狠砸了一记。
“咔啦啦！”
清脆的碎裂声紧跟着炸开，连绵不绝。
刘洪眼珠子越瞪越大，手一抖，陶酒碗“啪嗒”掉在木甲板上，摔得稀碎。
酒水溅湿了他的布鞋面。
海面上方的空间，肉眼可见地裂开了。
像一块被暴力撕扯的破麻袋，边缘全是锯齿状的黑缝。
刺目的白光从缝隙里往外喷。
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舰身长达千米的悬浮巡洋舰，硬生生从那道缝隙里挤了出来。
一艘，两艘，十艘……
数百艘庞大的钢铁巨兽，排着密集的阵型，遮蔽日地悬停在东海上空。
阳光被彻底挡死。
海面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阴影。
刘洪倒抽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气。
这帮黑沉沉的铁疙瘩连个帆都没有，就那么生生飘在半空。
战舰底部的反重力引擎没开全功率，但也足够致命了。
巨大的质量排开空气，形成一股恐怖的向下气压。
下方的海水直接被这股气压按出了一个深达十几丈的巨坑。
“轰隆——”
海水短暂下陷后，疯狂反弹。
几十米高的海啸白浪平地拔起，像一堵移动的水墙，朝着大唐水师的船队狠狠拍过去。
“稳住！降帆！抛锚！”
刘洪连滚带爬地扑向船舵，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风浪太大，他一开口，又咸又涩的海水就灌了满嘴，呛得他剧烈咳嗽。
千艘木船在这股人造海啸面前，就像澡盆里的烂树叶。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桅杆被狂风拗成夸张的弧度。
几十艘靠得近的走舸，直接被海浪拍翻。
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漆黑的海水里，连个惨叫都没翻腾出来就没了影。
刘洪拔出腰间的铁剑，剑尖指着上那片钢铁城墙。
他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两眼急得通红。
“妖物！这定是海里的海妖作乱！”
他一脚踹在旁边吓傻的传令兵屁股上。
“敲战鼓！床弩上弦！给老子把那些铁王八射下来！”
沉闷的牛皮战鼓声在风浪里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大唐水师的士兵们咬着牙，脚底板死死扒着湿滑的木甲板。
几个人喊着号子，拼命绞动床弩的粗麻绳绞盘。
箭头缠着浸透了火油的破布。
火折子亮起，点燃了箭头。
“放！”
成百上千根粗壮的带火弩箭，夹杂着漫的普通羽箭，拖着黑烟往上射去。
这场面看着挺悲壮，全是大唐儿郎保家卫国的血性。
半空郑
先锋旗舰的指挥舱里，气温低得冻人。
楚镇海那两米半高的半机械身躯，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指挥椅上。
他伸手挠了挠光秃秃的金属脑壳，指甲刮着铁皮，发出几声刺耳的摩擦音。
光头壮汉盯着面前的全息战术屏幕。
屏幕上，下方的海面上亮起一片微弱的红点。
那些红点正以一种慢得让人想打瞌睡的速度，晃晃悠悠地往上飘。
“这啥玩意儿？”
楚镇海仅剩的那只人眼眨巴了两下，粗着嗓门问。
“这帮原始人放孔明灯欢迎咱们呢？”
旁边那个精瘦的半机械导航员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调出光学放大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是一根根绑着带火破布的粗木棍，正努力对抗着地心引力。
“报告司令，那是……原木削尖的动能穿刺武器，前端附带镣级化学燃烧反应。”
导航员咽了口唾沫，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通俗点，他们在拿火箭射咱们。”
楚镇海愣住了。
他张开那张金属大嘴，露出一排合金牙。
“射咱们？拿这破木头棍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指挥椅哐当直响。
“这连给老子剔牙都不够长啊！”
屏幕上，那些床弩射出的火箭好不容易飞到了战舰下方。
连装甲外壳都没碰到，直接撞进了反重力引擎溢出的力场里。
“咔嚓咔嚓——”
粗壮的木杆瞬间被重力场绞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木屑。
火光被真空带瞬间掐灭。
连点灰都没落在战舰那层吸波涂层上。
“司令，要不要开启近防炮，把下面那些木头船清理了？”
副官站在旁边，请示了一句。
“清理个屁！弹药不要钱啊？咱们那是留着给长安城洗地用的糖果！”
楚镇海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面前的战术键盘。
他心里急得像猫抓。
裴惊舟下的死命令，他可不敢耽误一秒。
晚去长安城一分钟，殿下要是多吹一口冷风，他这身铁皮都得被统帅扒了。
“全舰队听令！”
楚镇海一把攥住主控台上那根红色的推进器推杆。
金属手指死死扣住杆头。
“别管底下这帮玩泥巴的，引擎推力拉到百分之八十！”
他咧开嘴，独眼透着股疯狂的劲头。
“给老子以最快速度赶到长安城！起飞！”
伴随着他猛地将推杆一推到底。
悬停在东海面上空的数百艘黑色巨舰，尾部的推进器闸门轰然打开。
不需要开炮。
不需要投放任何武器。
这纯粹是高维科技对低维世界最野蛮的物理碾压。
引擎瞬间喷吐出长达几百米的幽蓝色等离子尾焰。
恐怖的超高温直接将下方的海水大面积汽化，升腾起浓密的白色蒸汽柱。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惊音爆在海面上炸开。
舰队突破音障的瞬间，空气被挤压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排山倒海般的气浪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刘洪手里的铁剑只剩下了个剑柄。
剑刃在刚才那股气压下，直接崩断了。
他呆滞地看着上那些瞬间化作蓝光消失的黑影，耳朵里往外流着两股黏稠的血。
听力已经彻底被音爆摧毁了，世界变成了一片嗡文死寂。
冲击波拍下来了。
海面上那上千艘大唐水师的精锐楼船，就像被铁锤砸中的脆饼干。
最外围的几百艘船，木制船体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劈啪！”
主桅杆齐刷刷拦腰折断。
厚实的船底在狂暴的气流下直接解体。
整艘整艘的楼船被气浪掀到了半空，在半空中被撕扯成漫的碎木板和木渣子。
船上的士兵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混着木屑砸进沸腾的海水里。
没有硝烟，没有火光。
楚镇海的无敌舰队甚至连尾气都没让大唐水师吃热乎。
仅仅一个起步加速产生的气动波，就废了大唐东海一半的海防力量。
空中，那群黑色的死神拖着幽蓝色的尾迹，粗暴地撕开云层。
带着要把穹撞塌的无敌气势，笔直地扎向几千里外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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