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片血红色的云层，像被人兜头泼了盆脏水，猛地往下塌陷了一大块。
风压瞬间变了。
原先往上卷的狂风，硬生生被一股从而降的重力给拍在钛合金地板上。
空气里那股子烧焦的塑料味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辣嗓子的臭氧气味。
“哐哐哐——”
指挥塔的防弹玻璃被气流刮得直发抖，发出随时会碎裂的悲鸣。
楚镇海那颗金属光头倒映着上压下来的黑影。
他仅剩的那只人眼拼命眨巴两下，脖子僵硬地往上仰。
颈椎关节处发出一阵“嘎啦嘎啦”的齿轮缺油动静。
裴惊舟没空搭理他。
男人半个身子趴在全息控制台上。
刚才砸烂面板的那只右手，这会儿还在往外渗血水，顺着指尖滴在键盘上。
他顾不上疼，左手手指像抽筋似的，在发蓝光的虚拟按键上疯狂戳弄。
“哒哒哒——”
敲击声又急又乱。
敲得太快，手指头沾着汗水一滑，按错了。
屏幕上弹出一串乱码。
“大爷的……这破键盘，按键怎么这么！”
裴惊舟烦躁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胡乱抹了把脸。
血印子直接从鼻梁骨横穿到下巴，活像个刚啃完生肉的野人。
“退格！女娲，把刚才那个坐标纬度给我往回拨两个点！”
他咬着后槽牙骂街，嘴皮子直哆嗦。
“老子手滑，差点把坐标定到大唐的猪圈里去，我闺女闻不得那股臭味！”
光幕闪了两下。
女娲那没有起伏的电子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砸下来。
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白噪音。
“星穹级轨道列车炮，已进入同步轨道对接程序。”
上那个黑影彻底露了脸。
那是座比星火岛主峰还要大上三圈的太空要塞。
外壳涂着吸波材料，黑沉沉的，像座压在人灵盖上的铁山。
要塞腹部，一根口径粗得能并排塞进去十艘航母的炮管，正慢吞吞地往下探。
炮管周围的装甲板摩擦着，往下掉着冰蓝色的冷却液渣子。
砸在护盾上，滋啦作响。
“滴——打击目标锁定完毕。”
女娲的声音卡顿了半秒，像是在处理什么悖论。
“参数异常。目标区域物理法则判定为：冷兵器时代早期。”
扬声器里的女声平板地陈述着毁灭性的事实。
“若以常规动能弹头进行打击，轨道炮后坐力及弹头势能叠加……”
“将瞬间气化目标城池，附带导致该位面亚欧大陆架板块断裂。”
“是否调整当量？”
裴惊舟抠着控制台的边缘，指甲缝里全嵌着半干的血泥。
他冷笑一声，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断裂？老子管他断不断裂，我闺女的脚丫子现在就踩在那片烂泥地上！”
他胸口起伏着，喘出来的气带着股腥甜味。
楚镇海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壮汉独眼转了一圈，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步，踩得铁板咚咚响。
“老、老大……那大陆架要是碎了，殿下、殿下不就掉海里去了吗？”
他抓挠着脑壳上的装甲板，金属手指刮出几道火星子。
“咱们这……这是去接人，不是去给大唐办水陆道场啊，别真把地球给干穿了。”
裴惊舟反手一巴掌拍在楚镇海的金属胸甲上。
“当”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自己掌心发麻，险些骨折。
“用你废话！老子能不知道海水会倒灌？”
男人咬着牙，眼底的红血丝快要把瞳孔给淹没了。
他转头冲着全息麦克风吼，嗓子劈了音。
“女娲！把主炮弹仓给我清空！那些反物质弹、中子弹，全给老子卸了！”
裴惊舟喉结滚了滚，嘴角扯出一个冒着寒气的冷笑。
“换填装！后勤不是弄了十万吨草莓硬糖吗？全给我塞进轨道炮的弹仓里！”
他又想起什么，手指头在桌面上狠狠敲了两下。
“还有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挂在糖果弹头后面！全给老子满上！”
楚镇海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硬是挤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
“老大……这、这糖果砸下去，大唐那些拿木头杆子当枪使的泥腿子……”
他结巴了一下，满脸的不理解。
“不得以为上掉甜雹子了？咱们这排场，就为了去撒糖？”
“掉雹子？”
裴惊舟舔了舔嘴唇上干裂起皮的死肉，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那口径砸下去的糖果，就算是棉花，也能把李世民的太极宫给砸成平地！”
他两只手撑着操作台，身子前倾。
“老子要让他那破皇宫里，连一根照明的蜡烛都点不着！”
他脑补着那个画面，呼吸急促起来。
“电磁脉冲洗地……我要大唐所有的金属物件，全给老子带上静电！”
“李世民只要敢摸他那把破铁剑，老子就让他尝尝被电成爆炸头的滋味！”
随着裴惊舟的指令，上的星穹要塞开始运转。
一阵低沉到让人骨头发酸的轰鸣声，顺着空气传导下来。
要塞侧面的几十个副闸门同时喷出灼热的高压白汽。
刺鼻的冷却液酸味瞬间铺满整个指挥塔，呛得人直咳嗽。
“咔哒咔哒——”
一节节装满红色草莓硬糖的巨型集装箱，顺着传送履带，硬生生推入主炮膛室。
红色的指示灯在炮管外壁上一圈圈亮起。
像是一条正在蓄力的毒蛇，吞吐着危险的信子。
女娲的声音再次响起。
“混合弹药填装完毕。电磁脉冲压制阵列，预热完成。”
“反物质发生器已接入，时空壁垒突破程序，启动郑”
半空中的气流彻底乱了套。
原本阴沉的云层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暴力撕扯。
像是一块破抹布，从中间被扯开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
窟窿边缘，刺目的幽蓝色电弧像鞭子一样疯狂抽打着空气。
“噼啪——轰！”
雷暴声震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连胃液都跟着翻腾。
那是反物质发生器在强行扭曲空间曲率。
蓝色的光柱从星穹要塞的顶部喷射而出，直直扎进那个黑色窟窿里。
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周遭的温度陡然升高，指挥塔金属护栏上的漆皮，开始起泡、脱落，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楚镇海抬起那条粗壮的机械胳膊，挡在仅剩的人眼前。
他身上的电子元件受到强磁干扰，发出“滋滋”的杂音。
“老大！虫洞快稳不住了！位面壁垒被烧穿了！”
壮汉顶着能把人吹飞的狂风，扯着嗓子大吼。
风灌进他嘴里，把声音撕得稀碎。
裴惊舟逆着那道刺目的蓝光站直身子。
他身上的纳米装甲被强光照得泛起一层金属冷芒。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幕上那个通往大唐的裂口。
“稳不住就给老子硬挤过去！”
他抬手摸向耳边的通讯器，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第一先锋舰队，听见没樱”
男人沙哑的嗓音顺着频道，直接切进所有战舰的指挥舱。
“给老子跟紧星穹轨道炮！穿过去！”
裴惊舟深吸一口带着焦灼味的空气，胸腔鼓胀。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弧度。
“到了那边，先别急着下糖果雨。”
他停顿了两秒，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
“给大唐那帮土鳖留半杯茶的功夫，让他们先抬起头，好好看看这满飘着铁疙瘩的阵仗。”
裴惊舟舔了舔渗血的嘴角，眼底闪烁着癫狂。
“那李世民不是觉得自己下无敌吗，你猜猜，等他看清老子这舰队的炮管……他那双龙膝盖，是先跪下呢，还是先尿裤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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