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顺着头顶那个撕裂的黑窟窿倒灌下来，刮得指挥塔的护栏嗡嗡乱响。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臭氧味，混着冷却液烧干的酸涩。
楚镇海那两米半高的身子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哐当——咔嚓！”
他那条几百斤重的纯钛合金右腿单膝砸下去，指挥塔的抗压钢板硬生生崩出一个大坑。
钢刺翘起来，刮着他的腿甲，火星子乱崩。
“老、老大……不，陛下！”
这光头壮汉单手拄着地，仅剩的那只人类肉眼里，红血丝都快炸出眼眶了。
他粗着嗓门干嚎，唾沫星子喷出老远，砸在地上。
“先锋舰队的活儿，交给我！必须交给我！”
楚镇海胸口那块金属装甲剧烈起伏，里头的散热风扇转出尖锐的嘶鸣。
他急得拿蒲扇大的合金巴掌直拍大腿，“啪啪”作响。
“大唐那些连抽水马桶都没见过的泥腿子，要是敢……要是敢饿着咱们殿下！”
他咬牙切齿，机械下巴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
“要是殿下掉了一根头发丝儿……臣、臣他娘的生嚼了那个叫李世民的老子！骨头渣子都给他咽了！”
裴惊舟没去扶他。
男人半弓着腰，左手撑在砸烂的控制台上。
右手刚才扯掉绷带的伤口还在滴答血水，顺着指尖砸在铁皮上，洇出一滩暗红。
“嚼他？嫌古代人不洗澡不够脏是不是？”
裴惊舟扯开干裂起皮的嘴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
他抬起带血的右手，随意在黑色纳米战甲的胸口蹭了两把，蹭出两道暗红的血印子。
楚镇海愣了一下，宽厚的手掌抓了抓光秃秃的金属脑壳。
“脏？呃……那臣拿高压水枪呲他一遍，呲秃噜皮了再嚼！”
他一本正经地接话，机械眼珠子转得飞快。
“反正大唐那些穷鬼，平时指不定拿什么黄泥巴洗澡呢，殿下在那待着，万一染上跳蚤……”
“你快闭上你那漏风的嘴吧！”
裴惊舟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被跳蚤两个字刺得生疼。
他急躁地在原地转了半圈，皮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一声。
“再废话，老子先把你拆了去填反应堆！”
楚镇海吓得缩了缩宽阔的肩膀，赶紧用手捂住那张金属嘴。
火花从指缝里往外直冒，他呜呜了两声，不敢吭气了。
“用不着你下嘴。”
裴惊舟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单膝跪地的半机械人。
眼底透着股要把捅破的疯劲儿。
“第一先锋舰队，指挥权归你。”
他舔了舔舌尖上渗出的咸腥血沫，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锅。
“把你手底下那些悬浮星洋巡洋舰，全给老子拉出来，引擎预热拉满。”
楚镇海一听这话，脑门上的金属散热孔“嗤”地喷出一股灼热白气。
他激动得猛地站起来，脑壳差点撞上顶部的排风管。
“得嘞！臣这就去开炮！保证一轮齐射把长安城轰成渣……哎呦！”
壮汉动作太猛，脚底下拌着刚才翘起来的钢板，身子一个踉跄。
三百斤重的躯体晃荡两下，险些一头栽下指挥塔。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栏杆，捏得合金管子直接变了形。
“开什么炮！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废润滑油吗！”
裴惊舟一脚踹在楚镇海结实的金属腿上，震得自己脚趾头发麻。
他压低嗓音，咬着后槽牙骂。
“我刚才了，弹仓里装的全是草莓硬糖和电磁脉冲压制弹！”
男人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冷气，强行压下胸腔里乱撞的心跳。
“等穿过那个虫洞，到了大唐上空，让舰队给老子悬停稳当了。”
他伸手揪住楚镇海胸前的装甲缝隙，用力往下一拽。
“记住，先别急着下糖果雨，也别急着炸脉冲。”
裴惊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冷得掉冰碴子。
“开启全频段静默压制，懂什么叫压制吗？”
“把引擎声音关到最，把反重力力场的蓝色光晕开到最亮。”
“黑压压地压在他们头顶上，连只苍蝇都别放过去。”
楚镇海那只机械眼红光闪烁，似乎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全明白。
他挠了挠光头，指甲刮出“滋啦”声。
“老大，不打……就干飘着吓唬他们？”
“对，就是吓唬。”
裴惊舟松开手，转身看向上那个正在疯狂吞吐蓝色闪电的时空漩危
“大唐君臣不是傲气吗？不是觉得自己是下共主吗？”
他鼻孔里哼出一股粗气，带着不屑。
“咱们得给人家留点时间，留一顿饭的功夫。”
“让那帮手里攥着破铜烂铁的古人，好好抬起头，仰望一下真正的神明长什么样。”
裴惊舟眼皮狂跳，手指神经质地痉挛了两下。
“我要他们看着满遮云蔽日的战舰，慢慢体会那种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的绝望。”
“等他们吓得连手里的横刀都握不住，尿了裤子……”
“再给老子把十万吨糖果，兜头砸下去！”
楚镇海听得直咽唾沫，仅剩的人眼里爆出狂热的光。
他那颗半机械脑袋这回是彻底开窍了。
“杀人诛心……老大这招毒啊！臣明白了！”
壮汉后退半步，右拳猛地砸在左胸的装甲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金属表面甚至砸出一个浅坑。
“先锋舰队，绝不让陛下失望！臣这就去拔锚！”
楚镇海转过身，踩着沉重的步子冲向升降梯。
他走得急，肩膀还撞歪了通道口的全息识别门，惹得警报器“滴滴”乱剑
他看都不看一眼，一头扎进停泊泊位的方向。
十几分钟后。
星火岛近地轨道下方，连绵不绝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狂风。
那声音沉闷浑厚，震得地底岩层都在跟着发颤。
楚镇海已经站在了先锋旗舰的宽阔指挥舱里。
他看着舱外的景象，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数百艘通体漆黑、流线型舰身长达千米的悬浮星洋巡洋舰。
像是一群苏醒的深海巨鲸，排着密集的楔形阵列，缓缓升空。
舰体表面涂抹的吸波材料，把周围的光线吸得干干净净。
哪怕现在是白，舰队所过之处，硬生生在幕上扯出了一片黑夜。
空气被恐怖的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
一股浓烈的烧焦金属味混杂着高能粒子的刺鼻气味，顺着通风管道铺盖地压进指挥舱。
“报告司令！全舰武器库已卸空！”
一个身材精瘦的装甲兵跑过来，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气喘吁吁。
“十万吨草莓糖果……呃，全塞进发射管道了！脉冲弹头也挂载完毕！”
兵咽了口唾沫，表情有些呆滞，显然还在怀疑人生的边缘打转。
楚镇海一巴掌拍在兵的后脑勺上，拍得人家护目镜差点飞出去。
“磨叽什么！去给老子盯着雷达！”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根合金权杖，手心全是滑腻的机油汗。
隔着全息屏幕，他死盯着前方那个雷暴肆虐的时空漩危
蓝色的闪电像鞭子一样在虚空里乱抽。
漩涡中心黑漆漆的，像是一张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边缘游走着紫色的空间裂缝，看着就让人骨头发酸。
“全舰听令……防盾功率推到百分之一百二！”
楚镇海扯开嗓子吼，声音在舱壁上撞出回音。
“给老子跟紧上的轨道列车炮！别掉队！”
导航员是个年轻的半机械伙，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司令，空间壁垒阻力正在急剧增加，舰体外壳温度突破临界值了！”
伙子急得满头大汗，汗水糊了眼皮。
“左翼三号舰表面涂层开始融化了！这破洞里的吸力太邪门了！”
“老子管它临界不临界！烧融了算我的！”
楚镇海一把推开导航员，自己大巴掌拍在推进器的红色主控杆上。
他咬着合金钢牙，独眼瞪得溜圆，额头上的机械青筋一根根暴起。
“涂层没了回去重刷！殿下要是在古代少根毛，老子把你们全拆了回炉！”
庞大的舰队群猛地加速。
数百道幽蓝色的流光，义无反关扎进了那个狂暴的时空裂口。
剧烈的空间震荡，把指挥舱里的几个副官颠得东倒西歪。
报警灯闪成了一片刺眼的红海。
楚镇海死死抱住主控台，双腿扎马步钉在地板上。
他迎着前方撕裂时空的刺目白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目标……大唐长安城！都给老子冲！”
壮汉破锣般的嗓音盖过了引擎的咆哮，透着股毁灭地的疯狂。
“李世民你个土老帽……洗干净脖子，老子的糖果雨……来砸场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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